两人推杯换盏,话渐渐多了起来。
陈识讲他这些年钻研阵法的趣事,讲他如何在厚土峰被一群师弟追着叫“师兄”,讲他和林芊芊那些鸡毛蒜皮的拌嘴日常。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仿佛要把这十年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完。
秦放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偶尔也插一两句。
他没有讲自己闭关的事。那些漫长到近乎没有尽头的日日夜夜,那些撕裂经脉的痛楚,那些在虚无中等待的无助,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他只是听着,喝着,笑着。
就像很多年前,在库房外的树荫下,两人也是这样喝酒聊天。
他在宗门结交的好友本就不多,能够与之喝酒的更是少得可怜,如今方剑愁陨落后,便只剩下陈识了。
往事又经想起,秦放心里不是滋味,他垂下眼帘,又大口喝了一口。
陈识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他。
“秦师弟,”他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你这次出来,是有什么事吧?”
秦放拿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抬起头,对上陈识的目光,笑了笑。
“没事,”他说,“就是想找个人喝酒。”
陈识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他举起酒壶,与之相碰。
“行,那就喝。咱哥俩好久没喝过了,今晚就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秦放微微笑了起来,以往闭关时的烦闷在此时全都抛之脑后,似乎只有与兄弟在一块时,他才能感受到那股久违的放松感。
没有沉重的宗门之仇,也没有闭关带来的压力。
“不醉不归。”
……
从厚土峰下来时,夜已经深了。
秦放沿着山路往回走,他本打算直接回库房,可路过岔路口时,余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紧邻着厚土峰的玄水峰。
山腰处,有灵光隐隐闪烁。
秦放脚步微顿,忽然想起那里还有一位老朋友。
于是乎,他转身便朝玄水峰方向走去。
玄水峰,演武场。
月光如水般倾洒在青石地面上,泛起一层银白的寒霜。偌大的演武场上只有一道修长靓丽的身影,手持长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套剑法。
剑出如流水,耍剑之人身姿更是婀娜。
林妙音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衣袍被汗水浸湿,却浑然不知,只是忘我地一遍又一遍练习着玄水剑诀。
自那场大战后,段晓盈将她从死亡中拉回,也导致她的修为从圣武境倒退回了周天境。这十年来,她几乎是拼了命地在重修,白天吸收灵气,夜晚独自练剑,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今夜,亦是如此。
秦放踏上玄水峰时,便将神识悄然释放出去。仙武境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不一会便捕捉到了演武场中那道熟悉的气息。
“虽是夜晚,却也来得正是时候。”他暗自思量,觉得自己今夜前来倒也不算打扰。
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但以他如今的境界,只要不想被察觉,林妙音根本发现不了他。
秦放悄然走近,站在演武场边缘的阴影中。
林妙音浑然不觉。她依旧一招一招地练着,剑势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带着玄水峰特有的柔韧与绵长。她的境界虽然跌落了,但对剑法的领悟还在,甚至比从前更加精纯。
秦放看了片刻,心中暗暗点头。
林师姐还是这般刻苦。
他想了想,没有出声打招呼,而是暗中抬指,以指作剑,缓缓施展起玄水剑诀。
一缕纤细的剑气自指尖凝成,无声无息地朝林妙音袭去。他控制着力道,只以剑招过招,不掺杂任何灵力压制。
林妙音的剑势骤然一滞。
她瞬间觉察到有人朝自己出招,条件反射地回身格挡,施以反击。
“铮——!”
剑气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林妙音脚步微错,身形向后滑出半步,手中长剑顺势一转,反守为攻。
秦放嘴角微扬,指尖剑气连发,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他施展的每一剑都是纯正的玄水峰路数,招式精妙,力道却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对方,也不会让她觉得被轻视。
两人一明一暗,相互斗招十余手。
林妙音渐渐感到吃力。对方的剑招看似随意,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她的去路,逼得她不得不变招。她咬了咬牙,手腕一抖,剑身荡开一圈柔韧的剑光,将对方的剑气引偏,趁势向后跃出数丈。
“既斗剑招,何不相见?”她持剑而立,眉目微颦,目光紧紧盯着那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