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追猎已至
    苏州城外,荒僻的官道旁。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沉默地向西走。

    他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砂石路上,仿佛没有知觉。满身干涸凝固的深褐色血污,像可怖的纹身,覆盖了裸露的皮肤和残破的衣物。灰白如狮鬃的长发沾满尘土血痂,在午后的寒风里乱飞。那件黑色里衣布满破口,露出下面结实的肌肉和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有些还在渗血的伤。

    他是但丁。

    他在往前走。

    向着天山。

    向着那片冰封的雪域,那座他承诺必定归去的峰峦。

    官道上零星的行人、商队,远远看见这个如同从地狱血池爬出、散发着窒息煞气的身影,无不面色大变,惊恐地尖叫着向两旁逃窜。

    孩童哭喊,妇女惊叫,车马慌乱……

    这些嘈杂,都没让但丁的脚步有丝毫停顿,眼神有半分波动。

    他像是行走在人间的灾厄,所过之处,只留下死寂与恐惧。

    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多久了?

    他不知道。

    时间在地狱失去了意义,只有永恒的厮杀与疯狂。

    或许几十年?或许上百年?或许更久。

    清瑶……还会等他吗?

    他不知道。

    时间是最无情的磨盘,会把一切事物碾碎。

    她……还在那儿吗?还在天山吗?

    他还是不知道。

    或许她早已离开那里,开始新的生活。或许她仍在坚守,但已被岁月磨去锋锐与希望。或许……最坏的情况……

    他不愿深想。

    他只知一件事,一件事就够了。

    哪怕清瑶早已忘了他,哪怕那个他赋予自由的少女已在时光中化为枯骨,哪怕天山已成真正的废墟,无人记得曾有个叫但丁的异乡人在那里生活过、承诺过……

    他也必须回去。

    必须履行那个约定。

    因为,那是他承诺过的。

    “我会回来的。”

    承诺,重于生命。

    所以,他走。

    用这具伤痕累累、力量百不存一的躯体,用这双绝不会停下的脚。

    就这样,男人如不知疲倦、没有终点的孤狼,沉默地,一步步地,向西走着。

    突然——

    “这位兄台,”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行进,“看你这般模样,是要去往何处?若是顺路,或是不介意,在下或许可以……送你一程?”

    但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双昏黄的竖瞳,对上了一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

    是苏鸿鹄。

    不知怎的竟追了上来,此刻站在官道旁一棵枯树下,一袭青衫,嘴角带着那抹习惯的微笑,正平静看着他。似乎完全不受他那恐怖的形象的影响。

    苏鸿鹄能感觉到,这男人和那些“魔物”绝对有极深的关联。

    放任这样一个危险又神秘的存在独自离开,尤其是朝可能有大量平民的方向,绝非明智之举。

    于公于私,苏鸿鹄觉得自己都该弄清楚。

    而且…他看上去需要帮助。

    面对苏鸿鹄温和的好意,但丁只是毫无波澜地与他对视一瞬。

    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不。”

    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

    他不想把这救了自己的年轻人牵扯进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它们已经循着气息,找到他了。

    就在这个世界,就在附近。

    他必须尽快离开人群聚集之地,必须尽快赶到足够偏远、足够坚固的地方,才能将可能爆发的战斗波及降到最低,也才能……有一线生机。

    让这年轻人跟着,只会害了他。

    然而,就在但丁吐出那个“不”字,准备继续迈步离开的刹那——

    “咔……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或水晶被巨力生生掰断碾碎的刺耳声响,毫无征兆地,在但丁身侧不到一丈的虚空中,骤然炸开!

    苏鸿鹄的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那处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扭曲、荡漾起来!紧接着,在两人的注视下,那片虚空仿佛一面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镜子,“砰”地一声,彻底碎裂!

    一个边缘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黑紫色幽光,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漆黑洞口,就这么蛮横地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撕裂开来!

    狂暴、混乱、充满硫磺与腐朽气息的地狱之风,从洞口内疯狂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将周围的草木吹得伏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