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面容。偶尔从发丝间隙露出的眼睛,是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终年不化雾霭的暗黄色,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却无端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危险。
极其危险。
这是任何人看到这个男人时,本能会产生的第一感觉。仿佛他不是活物,而是一柄饮过无数鲜血、煞气冲天的凶刃,或者……是从某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只剩杀戮本能的怪物。
但南宫梦不怕他。
至少,表面上不怕。她必须不怕。
她冷冷地注视着男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希望你别给我惹什么麻烦。”
男人毫无反应。依旧那样蜷坐着,头微微低垂,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自从被苏鸿鹄捡回来,简单处理了外伤,塞进马车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不说话,不交流,对递到眼前的食物和水,有时会机械地接过去,有时则毫无反应。大部分时间,只是呆呆地坐着,望着虚空某处,或者……望着他自己的手?
这更让南宫梦心头不安。一个完全无法沟通、不知来历、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炸开的闷雷。
不行,她得想办法撬开这家伙的嘴。至少,得弄清楚他到底什么来路,想干什么,免得真惹来天大的麻烦,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
南宫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因男人而生的寒意,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
“喂。”
男人没反应。
“你家在哪儿?”
沉默。
“在这苏州城里,或者附近,你有什么认识的朋友、亲人吗?我们可以想办法把你送过去。”
依旧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和车厢外隐约的人声。
南宫梦的耐心,在这长达一路的沉默下,渐渐耗尽。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她压着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喂!你总不可能一直跟着我们吧?!你自己总得有点打算吧?!难不成你想当一辈子哑巴?!”
就在南宫梦以为这次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准备放弃,转而思考进城后如何安置这个巨大麻烦时——
一直如同石像般的男人仿佛生了锈的机括般,动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了头。
灰白的发丝滑开些许,露出更多布满裂纹的脸颊,和那双浑浊的暗黄眼眸。
那双眼眸一点一点地,转向了南宫梦的方向。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干涩、嘶哑、阻塞得可怕,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我……我忘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南宫梦以为他又不说了。
暗黄的眼眸深处,那层浑浊的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迷茫,但随即,又被一种更顽固的、仿佛用刻刀凿进灵魂深处的执念所取代。
“……我,我要回去……”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南宫梦,穿透了车厢,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或许只存在于他破碎记忆中的地方。
“要……回去……”
说完这几个字,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低下头,恢复成那尊沉默的石像。只有胸膛……不,他好像没有正常的呼吸起伏?
南宫梦愣住了。
她看着男人,听着那破碎却执拗的话语,心中那点恼怒,不知怎的,忽然消散了大半,化作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
忘了?
要回去?
回哪儿去?连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都忘了,只剩一个“回去”的执念?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算了……等你……伤好些了再说吧。”
她放下车帘,转回身,重新坐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苏鸿鹄旁边。
谢紫珊和谢青珊这对双生姐妹,正一左一右,紧挨着苏鸿鹄坐着。两姐妹容貌有八九分相似,皆是清丽可人,只是此刻小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怯意。她们不像南宫梦那样能强作镇定,对于车厢里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她们是真的害怕。只有挨着温和可靠的苏大哥,才能感到一丝心安。
南宫梦见状,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无名火又有点冒头,忍不住冷哼道:
“你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