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给她自由
    距离天山千里之外,烟雨江南的苏州城,正浸在暮春的温软夜色里。

    华灯初上时分,王府的朱红大门内灯火通明。回廊下悬着的绢丝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在青石板路上投出暖黄而朦胧的光晕。

    王清辞微低着头,束发的玉冠垂下一缕青丝,她姿态恭谨,正认真听着父亲王老爷子那些关切而冗长的嘱咐。

    “此去棋会,虽说是以棋会友,却也关乎我王家颜面……清辞,你需谨言慎行,莫要负了‘棋圣’之名的分量。”

    王老爷子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些慈爱,手掌还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锦衣的布料,竟让王清辞有一瞬间的恍惚。

    至于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底下,究竟掺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又有几分是演给周遭下人、乃至做给苏州城诸多双眼睛看的戏码,恐怕便只有抚须含笑的老爷子自己心知肚明了。

    独孤博作为王清辞的护卫,就静立在一旁廊柱的阴影里看着。

    他身形挺拔,抱臂而立,沉默得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唯有目光偶尔掠过王老爷子笑意盎然的侧脸时,眼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王老爷子总算嘱咐完了。

    老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脸上泛着红光,竟有些迫不及待地转身,在家仆的搀扶下登上了那顶华贵的软轿。

    帘子落下前,他最后望了一眼院中立着的女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混杂着期待与野心的炽热。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今日,便是“棋圣”之名重归王家的开始。

    什么“少年棋圣”……要不了多久,苏州城、乃至整个江南棋坛都会知道,那碍事的“少年”二字尽可去掉。

    他王澜的儿子王清辞,便是当之无愧、唯一的“棋圣”。

    王清辞坐的是另一顶稍小些的轿子。

    但她并未急着上轿。

    夜风拂过庭前的桂花树,带来沙沙的轻响,也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转过身,看向阴影里的独孤博,嘴角勾起一个笑,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独孤兄……”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清晰,“临到头了,在下果然……还是有些紧张呢。”

    独孤博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月光洒了他半边肩膀。他看着王清辞明明绷紧却强作轻松的神色,忽然也笑了。

    “我倒是觉得,”他慢悠悠地说,“你已经准备好了。”

    王清辞愣了一下。

    片刻后,那层浮在表面的礼貌而脆弱的面具仿佛融化了一般。

    她真正地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虽然转瞬即逝,却比方才真实了许多。

    “那便,”她轻声道,朝着独孤博的方向微微颔首,“借独孤兄吉言了。”

    轿子启程,家仆前后簇拥,向着城中灯火最盛、丝竹声隐约可闻的“琳琅阁”而去。

    王老爷子对独孤博可谓上心得紧,甚至原本也为他和蓝凤凰各备了一顶小轿,却被独孤博干脆地拒绝了。

    他不习惯被人抬着走,更不习惯被圈在那方小小的晃动的天地里。

    于是,他便带着蓝凤凰,不紧不慢地跟在轿队后方三五丈处,像是两道悄然融入夜色的影子。

    ……

    琳琅阁内,棋局终了。

    坐在王清辞对面的安老爷子,那位苏州棋坛耆宿,对着棋盘上已然尘埃落定的残局,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捻着雪白胡须的手停顿了许久,才颓然放下,脸上露出混合着无奈、苦涩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欣赏的表情。

    “后生可畏啊……”老人摇头,嗓音有些干涩,“你这狂妄的小子,当真是……有几分真本事。”

    又是一声更深的叹息,仿佛将胸中所有块垒都吐了出去,随后是释然的笑。

    “罢了,罢了。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安老承让。”王清辞执礼甚恭。

    然而她这句谦辞,瞬间便被周遭爆发的声浪淹没了。

    大厅内嗡鸣四起,惊叹、恭维、惋惜、难以置信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几乎要掀翻绘着彩凤祥云的藻井。

    无数道目光钉在王清辞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炽热、探究、嫉妒、钦佩……不一而足。

    安老爷子摆摆手,压下满堂喧哗,脸上重新挂起爽朗的笑,只是那笑意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

    “好啦!既然输了,老夫也不是那等输不起的人。这样的话,我家小宁儿就……”

    “抱歉,安老爷子。”

    王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打断了老人的话。她在满堂骤然又起的惊诧低呼中,站起身,对着安老爷子深深一揖,姿态是无可挑剔的恭敬,话语却石破天惊。

    “我们的赌约,”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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