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道阔天宽
    王清辞低垂着头,月光和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喃喃地,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是……父亲从小就是这样教导我的。他说,唯有对围棋之道心无旁骛,摒弃一切杂念,将全部生命与热情灌注其中,才有可能触摸到那至高之境……我们王家祖上,那位棋圣先祖,便是如此……”

    “那你的父亲,他自己做到了吗?” 独孤博的反问接踵而至,依旧平静,却直指核心,“他为何没有成为当代棋圣?是因为天资所限?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未能完全践行这套近乎严苛的‘道’?又或者……”

    他微微停顿,目光深邃地看向王清辞抬起的面庞。

    “有没有可能,他坚信不疑的这条‘道’……本身就有问题?它或许能让一个人成为优秀的棋手,但未必能造就一个真正登顶的棋圣,更未必能造就一个……完整的人。”

    王清辞猛地咬住了下唇,娇嫩的唇瓣被贝齿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父亲是错的吗?

    这个念头,她不是没有过。在无数个对弈到深夜、头晕目眩的时辰;在被父亲用冰冷失望的眼神审视棋谱上微不足道的瑕疵时;在听说同龄少女可以踏青赏花、聚会游玩,而自己只能面对冰冷棋枰时……叛逆的、质疑的幼苗,早已在她心底滋生。

    可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敢确信。

    她反驳父亲,抗拒那些安排,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不开心”。

    不开心被如此严格地控制人生,不开心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必须系于黑白纵横之间,不开心付出了所有,换来的却依旧是父亲眼中远远不够的苛责。

    但可悲的是,在长年累月的灌输下,在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地方,父亲所宣扬的那套“唯有绝对专注、摒弃外物方能登顶”的理念,早已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她的认知深处,成了她在无尽围棋修行中,所能抓住的唯一“信条”和“意义”。

    否定父亲,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否定她过往十几年来赖以支撑的全部人生价值。这让她感到迷茫,甚至恐惧。

    所以,独孤博没有再继续追问或辩论。他明白,有些心结,非言语可立解。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王姑娘,你知道赵苍穹吗?”

    王清辞愣了一下,思绪被这突兀的问题拉回。她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回答道:“那位……神武皇帝?大宋开国以来的传奇,四百多年前横空出世,以绝世武勋定鼎江山,一人一剑震慑四方,乃至被尊为武圣的极境人仙?那位……至今仍位列当世天榜第四的绝顶存在?”

    她说着,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意,压低了声音:“独孤兄,你这话问的……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赵苍穹之名?只是……你突然提起这位,未免也太大胆了些,若是被旁人听去,议论天榜人仙……”

    独孤博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近乎怀念的暖意,他平静地接道:“无妨。因为赵苍穹……他是我师父。”

    王清辞:“……啊?”

    少女彻底愣住了,一双明眸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半晌没合上。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夜风吹多了,出现了幻听。

    赵苍穹?那位活在传说和历史书里、几乎被神化的武圣、人仙、大宋的守护神……是独孤博的师父?!

    这、这怎么可能?!独孤兄虽然剑法高超,气度不凡,但……那可是赵苍穹啊!活了四百多年、跺跺脚整个天下都要震三震的至高存在!怎么会是独孤兄的师父?!

    看着王清辞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的呆愣模样,独孤博眼中的笑意深了些,但他并未多做解释。

    他继续说道:

    “师父他曾对我说过一番话,我始终铭记。”

    他略微沉吟,然后缓缓道:

    “他说,这世间,能选定一条道路,然后心无旁骛、一往无前地走下去的人,是勇者,是痴者,往往也能取得惊人的成就。专注,的确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王清辞的心微微一动,这与父亲强调的似乎有相通之处。

    但独孤博的话并未结束。

    “但是,师父又说,有时候,我们或许不必将自己的路,走得那么‘窄’,那么‘绝’。”

    “天地何其广阔,万物各有其美,人生又何止一种滋味?将路走得宽一些,慢一些,沿途多看看不同的风景,多经历些看似与‘正道’无关的悲欢离合、市井烟火……这并非懈怠,亦非歧途。”

    “恰恰相反,见识过天地的辽阔,体味过人情的冷暖,感受过生命的丰饶与脆弱……你的心才会变得更广博,更坚韧,也更温柔。你对自己所选之‘道’的理解,才会超越技艺本身的桎梏,触及更深层的、关乎生命本真的领悟。”

    “因为只有当你真正看见并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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