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如此年轻,便已登临极境,有这等吞并天下的野心,再正常不过。
若没有,反倒奇怪了。
年轻人嘛,气盛是常态。
但正因如此,西门辰更不能将盟内看管的魔兵交予他手。
太危险了。
少年心性,跳脱难测,万一哪天觉得无趣,或是受魔兵戾气侵蚀,心念一动,将这些不祥之物随手弃之,引来滔天大祸;又或者,他自身终究抵挡不住魔兵蕴含的恐怖力量诱惑,心性沦丧
这其中的风险,西门辰不敢赌。
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魔兵现世所带来的惨痛灾难,那是尸山血海,是人间地狱。
这份沉重,不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人所能真切理解的。
所以,这一战,避无可避。
哪怕明知对方硬实力恐怕更胜自己一筹,他也必须挺身而出。
甚至,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
有些底线,必须守住。
害怕吗?
西门辰扪心自问。
面对一个如此年轻、潜力深不可测的对手,说毫无波澜是假的。
但那又如何?
一念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身形微动,便化作长虹,直上青天,迎向那空中霸主。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巨龙竟对下方戒备森严的天下盟总舵视若无睹,径直越过了高耸的楼阁,朝着苏州城更南边、那片以园林和市集闻名的繁华区域缓缓降落下去。
看那方向,竟是西湖?
半个时辰后。
天下盟总舵,顶层书房。
茶香袅袅,气氛却与西门辰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的闲适。
西门辰坐在主位,看着对面安然品茶的白明心,又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了一眼下方宽阔的演武场。
场地上,那些跟着白明心一同前来的少女们,正对天下盟弟子平日练功用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器械充满了好奇。
叶芷若在梅花桩上跳来跳去,赫卡蒂对着一排精钢铸造的锁链皱眉头,卡莲娜和唐柔柔则对一方刻画着繁复经络图的石壁指指点点,清脆的嬉笑声随风隐约传来。
西门辰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呷了一口,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咽了回去。
搞了半天,人家还真是来游山玩水的?
自己方才那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决绝,倒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挂上一抹微笑,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调侃:“白小友还真是好兴致啊。携美同游江南,羡煞旁人。”
白明心放下茶杯,神情坦然,甚至有点耿直:“倒也不是我的主意,是她们想来这边逛逛。”
西门辰目光再次扫过窗外那些明媚鲜妍的少女身影,笑容更深了些,带着成年男人心照不宣的意味:“小友还真是疼爱枕边人,体贴入微。”
“不全都是,”白明心纠正道,“有的是朋友,还有的是徒弟。”
西门辰闻言,眼中真正闪过一丝讶异。
朋友?徒弟?这关系可有点复杂。
他心下好奇更甚,忍不住直接问道:“恕老夫冒昧,小友今年青春几何?”
“十八。”白明心答得干脆。
“”
书房里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寂静。
西门辰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漾起细微的涟漪。
十八及冠之年都还未到!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最大胆的预估。
他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也该是二十七八,甚至三十出头,只是因为年少有为罢了。
良久,西门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份巨大的震惊都吐出去,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感慨:“十八岁的极境老夫活了百多年,真是闻所未闻。小友这般天赋,此前竟能藏得如此之深,实在是可怕。”
他自行脑补了缘由,语气带着几分后怕般的了然:“不过也是,若小友的天资早早显露,恐怕确难安稳成长至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想到此节,他看向白明心的目光里,不禁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欣赏。
此子不仅天赋骇人,心性看来也极为沉稳。
白明心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什么好藏的。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们自然没听说过。”
西门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片刻之后,听完白明心关于“进化空间”、“任务世界”那堪称离奇的解释,西门辰端着已经微凉的茶杯,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