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失眠
    妖物伏诛,江面重归平静,只余淡淡的腥气随夜风飘散。

    苏鸿鹄并未立刻离去。

    他在江边仔细洗净了刀身上的妖血,随后竟又回到那两棵老柳树间,重新躺回了吊床。

    苏鸿鹄怀抱长刀,闭目假寐,气息悠长,仿佛与这江风月色融为一体。

    他在等。

    妖物嗜血,往往聚群而居,或相互吞噬以壮妖力。

    既有一妖在此为祸,难保没有其它妖物被血腥气吸引而来。

    苏鸿鹄索性多留片刻,若还有不开眼的妖孽敢来,便一并斩了,以绝后患。

    夜色渐深,江上除却风声水声,再无异常。

    苏鸿鹄确认再无妖气潜伏,这才缓缓睁眼,身形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掠向小镇客栈方向。

    与此同时,客栈二楼,一间上房内。

    南宫梦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是十多天来的第一次失眠。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她自己刻意遗忘了——失眠,对于曾经的她而言,是多么寻常的事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失眠的?

    是从遇到苏鸿鹄……这个杀父仇人之后。

    起初一两次,她还能骗自己,是因为跟着苏鸿鹄日夜兼程赶往白鹿书院,身体太过疲惫,倒头就睡。

    可后来,到了书院,被变相软禁在苏鸿鹄的别院中,无需奔波劳顿,她竟依旧能一夜安眠至天亮。

    南宫梦攥紧了身上的薄被,指节微微发白。

    少女心里清楚这变化的原因,只是不愿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

    她是南宫梦,大侠南宫战的独女。

    南宫战,名动江湖,侠名远播。

    可作为他的女儿,南宫梦的童年却并非充满英雄传奇的色彩。

    记忆中,父亲总是匆匆归来,又匆匆离去。

    他在家陪伴她和母亲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短短四年。

    她至今还记得,当父亲再次提起要重归江湖时,母亲那哀戚欲绝的眼神和近乎卑微的哀求。

    可父亲最终还是走了,留下一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虚无缥缈的理由,和一对孤女寡母。

    那时的南宫梦,并不完全理解母亲的悲伤。

    她听着父亲讲述的那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故事,内心充满了对大侠父亲的崇拜,对那个只会默默垂泪、显得胆小怯懦的母亲,甚至隐隐有一丝……轻视。

    直到那个血腥的夜晚。

    父亲的侠名,带来的不仅是朋友的敬仰,还有仇家刻骨的恨意。

    杀手寻踪而至,调虎离山,血洗了防卫相对薄弱的别院。

    母亲为了保护

    南宫梦将脸深深埋进枕头,仿佛还能闻到那晚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听到母亲最后压抑的呜咽和杀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在黑暗、狭窄、冰冷的暗格里,瑟瑟发抖,无助得像只待宰的羔羊。

    外面的杀手,便是屠夫。

    母亲死了。

    那是她永恒的梦魇。

    从那以后,她对那位名满天下的“南宫大侠”,再也生不出半分崇拜,只剩下怨怼。他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算什么大侠?!

    可怨归怨,恨归恨,那终究是她的父亲。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想到这里,南宫梦心烦意乱地坐起身。既然睡不着,不如修炼。

    她盘膝坐好,试图运转内力,让躁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然而,心不静,气难平。

    内力在经脉中滞涩难行,反而更添烦躁。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

    “嗯?这么晚了,师妹还是要注意休息才对。修行虽好,可也要懂得劳逸结合,欲速则不达。”

    南宫梦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深更半夜,苏鸿鹄那家伙不是去江边斩妖了吗?怎么可能在这里?

    可那絮絮叨叨、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从容语调,分明就是苏鸿鹄!

    少女猛地掀开被子,压低声音又惊又怒地朝着窗户方向低吼:“苏鸿鹄?!你……你大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趴在我窗外想干什么?!这可是二楼!”

    窗外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苏鸿鹄依旧平静的声音:“师妹此时还请轻声些,莫要惊扰了其他客人。我并无他意,只是神识感应到师妹气息不稳,似乎在强行运功,故而出言提醒一句而已。”

    南宫梦气结,但还是压着怒火问道:“你……你的妖斩完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妖物已诛。我多停留了片刻,未见其他妖物踪迹,便回来了。毕竟……”苏鸿鹄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