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馆不大，招牌上写着“陈记靓汤”四个字。
老板显然认识林泽，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对姚明也只是朴实地笑了笑，说了句随便坐，便到厨房去忙活了。
这种平常的状态让两人都很放松。
姚明摘下鸭舌帽，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卡座里显得有些局促。
没过多久，老板端上两盅炖汤，瓷盅边缘还有些烫手。
几口热汤下肚，身体的疲惫仿佛消散了很多。
姚明舒了口气，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排骨。
“还是这个对味，在休斯顿也常去一家，但总觉得差点火候。”
“你还没习惯这边吗？”林泽问。
“哪能习惯。”姚明摇了摇头，“我在国内生活了二十年。”
“你呢？怎么样？”姚明一边夹菜一边问。
林泽知道姚明说的是什么。
NBA不只是篮球。
还有陌生的文化，无处不在的媒体和商业活动。
以及，作为一个亚洲面孔所要面对的微妙处境。
“还行，”林泽斟酌着词句，“科比和菲尔帮了很多，场上场下。”
他顿了顿，“就是有时候，这边的人看我，可能————”
他没有说完，姚明了然的点点头。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在球场上，他是林泽，全明星，科比的帮手。
但在某些时刻。
当对手用带有种族意味的垃圾话挑衅。
当某些球迷打出带有复杂意味的标语时。
他会突然意识到。
在某些人眼里，他首先是亚洲人，然后才是篮球运动员。
“我懂，我过来那会儿，压力比你只大不小。”姚明说道。
“每场比赛都被人用显微镜看，打得好，是东方奇迹，打得不好，就是果然不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泽能想象那种千斤重担。
姚明来时背负的是整个国家的期待。
而他至少还能在科比的光环之后，有个缓冲。
姚明轻叹一声，随即继续说道。
“对了，张领队————上次见面之后，有没有再找你聊过？”
林泽知道姚明指的是赛季中那次会面。
国家队领队张平在姚明的牵线下与他见面。
并邀请他出席夏天中国男篮和美国二队的友谊赛。
“通过两次电话。”林泽放下筷子，语气坦诚。
“张领队很客气，尊重我的意愿，我已经明确回复夏天会出席友谊赛。”
在老大哥姚明面前，林泽没有藏着掖着。
“哦？”姚明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这么快就决定了？”
“恩，”林泽点点头，“这个机会很特别，去看看挺好。”
气氛微妙了一瞬，两人只是安静的吃菜。
谁都没有主动挑破张领队背后的那层含义。
过了一会儿，姚明主动开口，似乎斟酌了许久。
“小林，明年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林泽知道姚明说的是奥运会，他沉默了片刻。
还没组织好语言，姚明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别有太大压力，你跟我不一样，你在美国长大。”
“包括我和张平领队在内，我们都没有要求你的意思。”
“我明白，姚哥。”林泽点点头。
有些话他没办法说，虽然他穿越而来的时候的确是美国人不假。
但他的灵魂是实实在在的中国人。
对那片故土有着深厚的感情。
“中国篮球————这么多年，不容易。”姚明的声音里多了些感慨。
他放下筷子，目光有些深远，“原因有很多方面，青训、体系、理念、环境————复杂得很。”
“但明年，是个机会————一代人或许只有一次的机会，把我们的篮球告诉全世界。”
他说这话时，眼里突然升起某种坚定。
那不是豪言壮语，而是一种身为领袖的担当。
林泽前世在无数采访和纪录片里看过这种眼神。
那是姚明在NBA战、带领男篮搏杀国际赛场、退役后推动体制改革时始终如一的底色。
林泽也有些动容。
他很了解姚明，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
有过前世经历的他，比此刻的姚明本人还要更了解姚明。
他知道这个大个子为男篮付出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