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是一座灰砖门楼,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怀津客驿”四个字。
推门进去,前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顾辞扫了一眼。
院子左边的廊下坐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夫子。
身后四个学生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上下,衣着朴素,正拿着书册小声讨论。
院服袖口上绣着一个“济”字。
广济书院。
院子右边的石桌旁也坐了一拨人,六个。
为首是一位青布长衫的年轻教谕,正端着茶碗与身旁锦袍少年轻语。
他们的院服袖口通通绣着一个“涛”字。
湍阳县,惊涛书院。
薛明阳打量了两眼,凑到顾辞耳边。
“右边那拨人,排场不小啊。”
顾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周秉文走上前,先与广济书院的老夫子拱手见礼。
“可是渡川县的林老先生?在下清河县鹿鸣书院,周秉文。”
林夫子放下书册,含笑起身回礼。
“原来是秉文兄,久仰。”
惊涛书院的那位年轻教谕也站起身,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湍阳县惊涛书院,王鹤。见过周先生,见过林老先生。”
三位长辈互相寒暄,文人间的和气与体面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秉文跟驿馆的管事交了牌子,领好房间钥匙。
正往后院走的时候,薛明阳转了个弯,朝广济书院那桌凑了过去。
“几位兄台好啊!在下薛明阳,鹿鸣书院的。大家交个朋友。”
他一脸热络。
广济书院那四个学子显然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其中一个脸皮薄的,耳根子一下就红了,声音细若蚊蝇。
“薛、薛兄好。”
另外三个也有些局促,拘谨地站起身行了个礼,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薛明阳见状,也不好意思再逗人家,转头又朝惊涛书院走去。
“几位兄台好啊!你们是哪个县的?”
石青锦袍的少年放下手里的字帖,抬眼看了看薛明阳。
“湍阳县,惊涛书院。汪烨。”
语气客气,但眼神没怎么落在薛明阳身上。
“鹿鸣书院?”
汪烨身旁的同窗嘀咕了一句。
“就是那个清河县的?”
“就三个人来?”
回到后院,薛明阳把包袱往床上一扔,哼了一声。
“辞弟,那帮湍阳县的,鼻孔朝天。”
顾辞正在桌上铺纸,闻言抬了下眼皮。
“怎么说?”
“那个叫什么烨的,问他几句话跟挤牙膏似的。”
赵文翰放下手里的书册,插了句。
“那是湍阳县历年府试的底气。那个汪烨,是今年湍阳县的案首,天赋极佳。”
“凭什么啊!”
薛明阳不服气。
“咱们辞弟一个人就能顶他们五个!”
赵文翰瞥了他一眼。
“这话你去跟先生说。”
“……我又不傻。”
周秉文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三人。
“吃完饭歇一个时辰。未时一刻出发,去怀津书院山门前集合。”
他把书册搁在桌上。
“记住,到了人家地盘上,少说话,多看。”
这话是对着薛明阳说的。
薛明阳缩了缩脖子。
“先生放心,我嘴严。”
午饭是驿馆送来的四菜一汤。
菜色比清河县的春风楼精致了不止一筹,连米饭都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薛明阳扒了两口饭,竖起大拇指。
“好米。这是太湖粳米吧?我爹有一年从江南运了两百斤回来,就是这个味。”
赵文翰埋头干饭,不想搭理他。
顾辞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慢慢嚼着。
未时一刻,三人跟着周秉文出了驿馆。
出了城门往东走,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山路拾级而上。
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树冠连成一片,把头顶的日光筛成碎金。
落雁峰不高,但气势极好。
山路走到半途,一个拐弯处,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屋脊和墙垣。
再往远处看,大江横亘,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像一条银绸铺到了天边。
薛明阳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难怪怀津书院出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