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灯下的毛笔字
  所以这字,他必须练。

    而且要光明正大地练。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吭声。

    她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亮光,枯树皮般的脸颊微微牵动。

    她盯着顾辞看了好半晌。

    仿佛从这个长孙身上,看到了顾家早年太爷爷的影子。

    老太太筷子一拍。

    “怎么,我长孙想上进,还成了胡闹了。”老太太板着脸,盯住顾仲义。

    顾仲义缩了缩脖子,气焰消了一大半。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这纸笔贵重,家里如今这光景,去哪弄多余的笔墨给他糟践。”

    老太太冷哼一声。

    “没钱买纸,就不能练字了?”

    她转头看向顾伯礼。

    “老大,你吃完去村口的河滩上,端一盆最细的河沙回来。”

    “找个木盆装上,再折几根柳条削平整了。”

    “咱们顾家祖上出过秀才公,如今辞哥儿有向学之心,这是祖宗保佑。”

    顾伯礼连连点头。

    “娘说得在理。”

    “沙盘练字,古已有之,省钱又见效。”

    王氏坐在角落里,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悄悄抹了把眼角。

    李氏也咧开嘴笑,手脚麻利去灶间烧热水洗碗。

    夜深了。

    顾家小院只剩下一盏豆大的油灯。

    油灯摆在西厢房的旧木桌上,灯芯挑得很暗。

    这灯油是家里留着应急的,平日里除了大伯和爹温书,谁也不许碰。

    老太太今夜却破例让顾辞点上了。

    桌上摆着一个破破的木盆。

    盆里是筛过的河沙,表面被刮板推得平平整整。

    顾辞手里握着一根柳枝,一直练字练到手发酸。

    门缝里渐渐透进一丝凉风。

    顾辞余光瞥见门槛边多了一小团身影。

    顾念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丫子站在那儿。

    她怀里抱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布团,大眼睛盯着木盆。

    在顾念身后,堂姐顾蓉探出半个身子。

    “辞哥儿,可是扰了你用功。”

    顾辞放下柳枝,冲她们招招手。

    “不碍事。”

    “地上凉,过来坐。”

    顾蓉牵着顾念走进来。

    她拉过长凳,让顾念坐在上面,自己站在一旁。

    顾念趴在桌沿,下巴磕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沙盘。

    “哥,这是在画符吗。”

    她伸出一根短短的指头,想去碰那细细的沙子,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顾辞被她这模样逗乐了。

    他拿起柳枝,在沙盘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念”字。

    顾辞指着那个字,转头看着妹妹。

    “这不是画符,这是字。”

    “这个字,念作念,是你的名字。”

    顾念张大嘴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是我。”

    她盯着那个字,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

    “原来我长这个样子。”

    顾蓉在一旁看着,抿紧了嘴唇。

    她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又黯淡下去。

    大奉朝的规矩,女子是不能进学堂的。

    哪怕是富户人家的女儿,最多也就请个先生教些《女诫》和简单的账目。

    农家女孩,唯一的出路就是学好女红,将来换点聘礼贴补兄弟。

    “蓉姐儿。”顾辞忽然出声。

    顾蓉抬起头。

    顾辞用刮板抹平沙面,提笔写下另一个字。

    “蓉。”

    “出水芙蓉的蓉,这是堂姐的名字。”

    顾蓉呆立在原地。

    油灯跳动了一下,映出她眼底忽然涌起的水光。

    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瞧见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

    “辞哥儿,我……”顾蓉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我能摸摸它吗。”

    顾辞把柳枝递过去。

    “不是摸,是写。”

    顾蓉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行不行,我是丫头,怎么能碰读书人的东西。”

    “若是被爹和大伯瞧见,定要挨骂的。”

    顾辞没有收回手。

    他眉眼平静,声音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安稳。

    “字写出来,就是让人认的。”

    “他们若是问起,就说是我让你帮我试笔。”

    东厢房传来断断续续的读书声。

    “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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