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松节油与陈旧亚麻布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专属於艺术创作空间的呼吸。
一个长发及腰,头戴深色贝雷帽,下颌蓄着精心打理过的胡须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画架前,手持调色板,对着画布沉思。
他今年四十岁左右,是日本画坛享有盛誉的素描与油画大师之一——草间北斋。
此时。
放在旁边矮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蜂鸣,打破了画室的静谧。
草间北斋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於创作思路被打断。
但他还是放下画笔和调色板,用一旁的棉布擦了擦指尖沾染的颜料,拿起电话。
「莫西莫西?」
他接通电话,听筒那头传来简短而清晰的指令。
他的表情迅速从被打扰的不耐,转变为惊愕,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荣幸与紧张的神色。
「嗯嗯,我完全明白了。」
他对着空气连连点头,语气恭敬。
「好的,请您稍候,我这就出去迎接。」
挂断电话。
他站在空旷的画室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眼神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
声名显赫的御堂家,之前说过,今天终於要过来找他指导画画了。
这让他感到受宠若惊。
但凡了解御堂家在东京乃至整个日本上层社会能量的人,无不渴望能与他们建立联系。
这不仅关乎名誉,单是这份工作的报酬,就足以抵过他教导普通学生数月甚至更久的收入。
草间北斋快速整理了一下略显随意的艺术家装扮,拍了拍围裙上乾涸的颜料斑点,步履稍显急促地走向画室那扇门。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略显风化的石阶上,微微躬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摆出恭候的姿态。
很快。
三个人影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剪裁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成年男性。
草间北斋一眼便知,此人只是引路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引路人,落在了後方的一男一女身上。
少女,容颜精致得如同经过最苛刻的匠人精心雕琢的人偶。
她神情淡漠,气质清冷疏离,即便身着日常便服,也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尊贵与距离感。
而与她并肩而行,仅仅落後些许的少年……
草间北斋的目光在触及少年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呼吸为之凝滞。
该如何形容这份冲击?
用「俊美」、「帅气」这类词汇,在此刻都显得贫乏而苍白。
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视觉和谐。
午後的阳光恰好从他侧後方漫射过来,为他挺拔的身形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圣的金边,几缕碎发在光中近乎透明。
少年似乎对周遭的环境不甚在意,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投向庭院一角在微风中簌簌作响的竹丛,侧脸线条在光影中完美得如同古典雕塑。
然後,或许是察觉到了注视,他自然而然地转回头,那双清澈如秋水、又深邃如夜空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等候在门口的草间北斋。
仅仅是这样平淡无奇的一瞥。
草间北斋却觉得,一眼万年……
在这一刹那,草间北斋身为艺术家的灵魂被狠狠攫住,一股近乎战栗的、狂暴的创作欲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立刻冲回画室抓起画笔和画布,将眼前这个在午後光芒中显得如此不真实、宛如从失落神话或绝世名画中翩然而至的美少年,立马绘画下来。
黑衣男子将两人引导至门前,便如同影子般,一言不发地、迅捷而恭谨地离开。
近卫瞳擡起眼眸,看向面前有些失神的草间北斋,用她那特有的、毫无起伏的平淡声线询问道:
「你就是草间北斋?」
草间北斋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腾的艺术冲动,不敢有丝毫怠慢,毕恭毕敬地躬身回应:
「正是在下。恭迎两位大驾光临。」
近卫瞳面无表情地陈述,仿佛在宣读一项早已确定的日程。
「你的目标是在这个月内,将他的绘画技术提升至『尚可入眼』的水准。」
「可明白?」
草间北斋连忙挺直身体,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一定竭尽所能!请您放心!」
夏目千景闻言,却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
「提升绘画技巧?」
「我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经过这两天的自学,我在素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