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王公稳住身形,擦去嘴角金血,脸色变幻不定。败军之将,有何资格谈条件?这“东华公”之位,不过是笼中金丝雀,仰人鼻息罢了,再差一点可能生死也掌握在他人之手!他苦心经营无数元会的蓬莱仙庭,他“男仙之首”的尊荣与权柄,难道就此拱手让人,还要对昔日瞧不起的“披毛戴角”之辈俯首称臣?
不甘!无尽的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仙主!不可听信妖言!” 青灵公不顾伤势,嘶声传音,老泪纵横,“妖族凶残,反复无常,归顺必为奴仆,生不如死!老臣愿率死士,拼死为仙主杀开一条血路!东海广阔,混沌无边,只要仙主在,仙庭道统便在,未必没有卷土重来之日!”
还别说,虽然东王公这个人挺废物的,但懂得与手底下有分享,正所谓酒肉朋友,也有仗义之辈,手底下确实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人。
“不错!仙主,吾等愿誓死相随!” 不少对东王公最为忠心的老臣、将领,以及部分血性未泯的散修,纷纷聚拢过来,眼神决绝。他们多是东王公早期收服或一手提拔的心腹,与仙庭、与东王公本人利益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杀出去?东王公看着这些忠诚的面孔,又抬眼望去。紫府州外,周天星斗大阵依旧运转,星辉如狱,封锁四方。无数妖族精锐在星辉中列阵,刀枪如林,杀气盈野。杀出去?谈何容易!只怕是十死无生!
逃亡的念头刚起,便被更深层的恐惧压了下去。洪荒虽大,可除了蓬莱,何处是他东王公安身立命之所?混沌凶险,圣人不涉,他这失了根基的“男仙之首”,又能逃往何方?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朝不保夕,时刻担心巫族、妖族乃至其他仇敌的追杀?那种惶惶不可终日,失去权力、地位、享乐的生活……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又想起紫府宫中琼浆玉液的甘醇,仙子曼妙的舞姿,万仙来朝的煊赫,一呼百应的权柄……这些,难道都要随着今日一战,烟消云散?
不!他舍不得!
贪念与惧意,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了东王公的心。对权力的贪婪,让他无法接受失去一切、从头再来的落魄;对死亡的恐惧,更让他没有勇气去搏那缈茫的生机。他看着太一那冷漠而强大的身影,看着周围忠心部属殷切甚至带着哀求的目光,心中的天平,在极致的挣扎后,开始无可挽回地倾斜。
“或许……太一说得对。归顺,至少能活,至少……还能保有部分地位和享乐。‘东华公’,位在帝俊太一之下,仍是妖族顶尖尊位。总好过身死道消,万事成空……”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他为自己找到了理由:这是忍辱负重,是为了保全仙庭部分元气,是为了……等待时机。
至于那些誓死追随的心腹?东王公心中一痛,随即被更冰冷的算计取代。他们的忠诚令人感动,但……也只能对不起了。要怪,就怪这天道不公,妖族势大吧。
就在青灵公等人准备集结死士,发动决死冲锋的瞬间,东王公猛地抬起头,脸上挣扎痛苦的神色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与屈服。他深吸一口气,运起法力,声音传遍四方,却不再有往日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与讨好:
“东皇陛下……且慢动手!”
他推开试图拉住他的青灵公,在后者难以置信、渐渐化作绝望的目光中,独自向前飞了一段,朝着太一的方向,遥遥拱手,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陛下神威,东王……东华拜服。先前是东华不识天数,冒犯天威,罪该万死。今蒙陛下不弃,愿开恩诏,许以生路……东华,愿率蓬莱仙庭……不,愿率蓬莱一众散仙,归顺天庭,从此奉妖帝、东皇为主,效忠妖族,绝无二心!恳请陛下……恩准!”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只有周天星斗大阵运转的低沉嗡鸣,以及星辉洒落的沙沙声。
青灵公呆立原地,手中的碧玉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望着东王公那卑躬屈膝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死寂。其馀那些聚拢过来、准备拼死一搏的心腹们,也如遭雷击,怔在当场,脸上血色尽褪,有的浑身颤斗,有的闭上双眼,泪流满面。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他们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与仙庭共存亡,却无法接受,他们誓死效忠的仙主,在最后关头,为了苟活与虚位,竟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尊严,放弃了他们,放弃了蓬莱亿万年基业!
太一看着躬身不起的东王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早就料到会如此。一个在蓬莱温柔乡里浸泡了无数元会、早已被酒色权欲磨平了棱角、腐蚀了胆气的所谓“男仙之首”,在真正的死亡威胁与利益诱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