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再次浮现霍小刚的这句话,差点把向来不苟言笑的陆慎行给整笑了。
这是霍小刚给的承诺,同时也是霍小刚给的交易条件。
他充当霍小刚的“线人”,而霍小刚能给他的,则是对於他家人安全性的保障。
他以为霍小刚真有什么方法。
但现在他知道了,霍小刚手里什么牌都没有。
霍小刚所谓的“组织”,竟然不是治安局,而是异形协会。
霍小刚所谓的“办法”,竟然是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这个会长身上。
如此说来,相对於“何日火”还有“欣然神往”,顶著“辨刑金刚”这个暱称的霍队长,还真是异形协会第一忠诚呢!
不过,这对吗?
於是陆慎行哑然失笑的敲下了一行字。
“我確实有方法,但尚不成熟,目前还处於实验阶段。”
论坛里安静了。
如果眾人是在一间会议室里,那么此时气氛应该是,所有人都同时停止了呼吸。
三人的在线状態没有变化。
只是呈现一种静默。
没有人立即发消息询问后续。
或许是因为不想表现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又或许是觉得行者这个会长都已经说了“尚不成熟”、“实验阶段”,那问了也是白问。
网络对面,霍小刚坐在电脑前,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在发抖。
一种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震颤,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小臂。
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行者说他有方法。
那么行者是在做实验。
所以
行者应该是一个正在研究如何对付那种东西的研究人员。
他在心里快速筛选了一遍可能的身份。
高校的研究员?
医学、药学、生物学方向的教授或副教授?
研究所的课题负责人?
医药公司的研发人员?
东海市正好是这类机构的聚集地,如果行者真的在东海市,那他的身份定位会非常明確。
但行者在东海市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他刚才说了“目前”,不是“我从某年开始研究”,也不是“我已经研究了多久”。
这是一个正在进行中的实验,说明行者接触这个东西的时间不会太长。
一个接触时间不长的人,手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法,说明他的专业背景和研究能力都非常强。
霍小刚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著。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瘦削的、颧骨突出的脸上,眼睛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像两颗被点燃的火星。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檯灯的灯光里慢慢散开。 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找出行者,和行者来一场面对面的谈话。
陆慎行发完那条回復之后,在论坛里又待了几分钟,確认没有人再发言之后,退出了登录,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深更半夜,腹部一沉,脐下一如既往的舒適。
第二天早上,陆慎行到学校的时候,梧桐道上的阳光比昨天更亮了。
五月的尾巴已经开始发烫,风吹过来的时候不再是那种温吞吞的暖意,而是带著一种马上就要进入六月的、乾燥的、有些急切的热。
陆慎行走进办公楼,在三楼的走廊里遇到了白梦洁。
白梦洁刚从行政楼那边过来,手里拿著一沓文件,穿著昨天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但里面的內衬换了,从白色换成了浅灰色。
她的头髮还是盘在脑后,但有一些碎发从耳侧滑了出来,垂在太阳穴的位置,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的脸上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但被汗水和一整天的疲惫衝掉了大半,只剩下眼线和嘴唇上一点淡淡的顏色。
因为她的眼睛里布了一些血丝,甚至隱隱有了点眼袋,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睡眠严重不足的人特有的顏色。
“白姨。”陆慎行低声打了个招呼。
白梦洁抬起头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但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她的笑容是经过计算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让人觉得舒服,不多不少。
今天的笑失了谋划,就是一个人在很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让自己不那么累的人,自然而然地给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