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分析
    再次伸手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著那滩血,把它衝散冲淡,冲成了几缕细丝,顺著水流进下水道。

    然后陆慎行抬起了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的顏色也很淡,眼角周围有一种熬夜过头的青黑感。

    这个状態怕是得化点妆,才能遮掩过去。

    他用湿手把额前的头髮往后拢了一下,水滴顺著他的髮际线往下淌,流过太阳穴,在颧骨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沿著脸颊的弧线继续往下。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时候,一滴血从他的嘴角滴下来,落在了洗手池边缘的一块黑色泥状物上。

    那是他一开始从手上蹭下来的一小块黑泥,只有指甲盖大小,还粘在陶瓷边缘。

    血滴落在黑泥上的瞬间,黑泥的边缘开始变淡。

    不是被水稀释的那种变淡,是像一块冰被放在热锅上,从接触面开始向內融化,黑色的顏色一层一层地退去,露出了底下陶瓷的白色。

    那片黑泥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从黑色变成了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最后变成了一小滩透明的、像水一样没有顏色的液体。

    陆慎行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把那块沾了血跡的陶瓷边缘又看了一遍。

    不是幻觉!

    血跡接触到的黑泥全部消散了,变成了一种没有顏色的、和清水没有任何区別的液体。

    那些没有被血跡接触到的黑泥还保持著原来的深灰色,依旧在白色的陶瓷上附著著,像河床上乾涸的泥壳。

    二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在那个位置擦了一下。

    由於手指上没有血跡,黑泥虽然被擦掉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仍然是深灰色的,没有变成透明。

    静默片刻后,他突然舔了一下食指,然后把食指按在了另一块黑泥上。

    几分钟后,唾液接触到的黑泥边缘也开始变淡,变淡的速度比血跡慢了很多,慢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变化的过程,但確实是变了。

    血和唾液。

    两种不同的分泌物,对黑泥產生相同的作用,但速度不同。

    血液的作用比唾液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至於唾液

    可能不是唾液本身的作用,而是唾液里含有稀释后的血液。

    总之,这是今天的又一个重大发现。

    陆慎行把手洗乾净,关掉水龙头,靠在洗手台旁边,看著镜子里自己的脸。

    苍白的脸,沾著水的额发,嘴唇的顏色比刚才恢復了一些,但还不够正常。

    他准备先休息一下,恢復恢復,再回办公室。

    否则被方晴看到自己现在的状態,怕是要被问东问西。

    虽然这是同事之间的关心行为,但对於他来说,只觉得有些吵闹。

    他此刻在想很多事。

    而这些事挤在一起,像手术台上同时出现了好几个出血点,他需要先处理最致命的那一个。

    庆东强和潘翠花。

    他们当中是谁先被感染的?还是两个都被感染了?他们在那间房间里做了什么?那些黑色泥状物是什么?是黑色异形的分泌物?还是异形本身分解之后的產物?

    还有那些动物尸体。 它们是实验品?还是意外被感染之后死在那里的?黑色异形只对人有兴趣,但它分裂的时候需要宿主,如果没有人类宿主,它会不会退而求其次?

    天花板上的那两个圆形印记。

    不是正常的人类活动会留下的痕跡,人不会贴在天花板上。除非那已经不是人了。

    最后这点有些细思极恐,而且因为“毁尸灭跡”,无法查验。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一个笔记本应用,在“庆东强”这个名字下面划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下了三个词:

    “黑泥。”

    “天花板。”

    “动物尸体。”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隨后將手机放回口袋,再次照了照洗手间里的镜子。

    此刻他的状態恢復了许多。

    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圈的青黑色基本已经消退。

    於是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手,用纸巾擦乾,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走廊里有一个班的学生正从上完体育课回来,身上带著操场上晒过的阳光的味道和汗水的咸味。

    这些学生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有几个学生看了他一眼,其中两个女生耳朵通红的小声说了句“陆老师好”。

    他温和的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个没课的或者上完课的老师在閒谈,而方晴並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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