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旁听
    他停了一下,把粉笔放下,转过身来看著学生。

    “有丝分裂和减数分裂最核心的区別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

    有学生在翻书,有学生在低头看笔记,有学生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拔下来又盖上。

    坐在前排的一个男生举手了,动作幅度不大,手只举到和桌面平齐的高度,手指微微张开。

    “这位同学说说看。”陆慎行指了指他。

    “有丝分裂是体细胞分裂,减数分裂是生殖细胞分裂。有丝分裂產生两个相同的子细胞,减数分裂產生四个不同的配子。”

    “对了一半。”陆慎行说。

    那个男生的手放下来了,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困惑。

    教室里其他学生的目光从那个男生身上移到了陆慎行身上。

    最后一排那个短髮女生停止了转笔,钢笔停在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笔帽朝上,像一根被掐灭的烟。

    “他说的是结果,不是核心区別。”陆慎行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

    “同源染色体”。

    然后又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有丝分裂里,同源染色体独立行动,互不干扰。减数分裂的第一次分裂,同源染色体要配对、联会、交换片段,然后分离。这是减数分裂最核心的特徵,没有之一。”

    他把粉笔放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

    “教材第47页倒数第三段写了联会的定义,下去自己看。接下来讲减数分裂的具体过程,重点记染色体数目变化的规律,期末会考,而且会考一个大题。”

    他继续讲。

    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知识点之间的间隔控制得刚刚好。

    不长到让学生走神,不短到让他们来不及记笔记。

    孙建国的原子笔在后排没有停过。

    四十分钟过得很快。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慎行刚把减数第一次分裂的前期讲完,正好停在一个段落结束的位置。

    他把粉笔放回去,说了句“下次课继续”,然后拿起教材走出了教室。

    他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听到教室里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是几个女生的笑声。

    孙建国从后门出来,追上他,手里还拿著那个听课记录本。

    “陆老师,”他叫住陆慎行,把本子翻开给他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字,不是批评,是记录。

    每个知识点的用时、提问的次数、板书的布局、走动的路线,记得很详细,像一个实验记录。

    “讲得不错,”

    孙建国合上本子,脸上的表情和上周见面时不太一样了,少了那种审视,多了一些不太情愿的认可。

    “节奏控制得好,重难点突出。你那个图画得也好,一目了然。就是你讲联会那段的时候,能不能別站在讲台边上讲?后排有几个学生差点睡著了。”

    陆慎行看了看自己在教室里所处的位置。

    他当时確实站在讲台的左侧,背对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投射在后排靠右的几个学生身上。

    “好,下次注意。”

    “以后每节课都按这个標准上吧。”

    孙建国冲陆慎行点了点头,夹著本子走了。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

    陆慎行回到办公室,方晴正在喝水,看到他就笑了:

    “孙老师刚才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我还以为你闯祸了。结果他说了一句『还行』,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你不知道,他那个『还行』在他的评价体系里已经是最高分了。”

    陆慎行没接话,只是点头笑笑,然后坐下来把教材收进抽屉里。

    上午第二节课他没有课,留在办公室里批改上周收上来的作业。

    三班的学生交了三十二份,有八个人没交,他在教学日誌上记了一笔。

    方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三班的学生交作业从来都是这个德性,你別太较真,慢慢来。”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陆慎行去了实验楼。

    他走得很快,从教学楼到实验楼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这栋楼在下午这个时间段基本是空的,除了偶尔有实验课之外,大部分时间只有他和走廊里的灰尘共享这片空间。

    他用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实验室里还是老样子。

    窗帘半拉,实验台的灰没有人动过,培养箱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先走到培养箱前面,打开门,小心翼翼的拿出那个培养皿。

    是的,小心翼翼。

    作为一个阴谋论者,如果发现了一种未知生物,他会大喜过望,满怀期待的研究其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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