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掛著一张褪色的人体解剖图,已经卷边了,露出底下发黄的纸基。
地面的瓷砖有几块裂了,但整体还算乾净。
实验檯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大概有段时间没人进来过了。
靠墙的仪器柜里摆著一些老旧的模型,其中一具人体骨骼模型的肋骨断了一根,断口用透明胶带缠著,胶带已经发黄髮脆。
陆慎行慢慢地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手指从实验檯面上划过,指尖沾了一层灰。
他走到窗户前,推开窗,五月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窗外的景色是学校围墙,以及围墙外面的一片旧居民区。 他把窗户开到最大,让新鲜空气灌进来,然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看著这间实验室。
白梦洁说这是“閒置的生物实验室”,还说“我做主给你单独用”。
一个校长给一个刚入职的十九岁新教师单独的实验室,这在这个安排似乎不太正常。
但他不打算深究,至少现在不打算。
一间独立的、有水源、有电源、有通风、锁在自己手里的实验室,对於一个需要“解剖”什么东西的人来说,这间屋子几乎意味著一切。
隨后拉上窗帘,走出了实验室,锁好了门。
人事处的老师说学校食堂在行政楼地下一层,新老师第一个月的午餐免费,刷工牌就行。
陆慎行跟著人流去了食堂。
食堂不小,能同时坐三四百人,这个点已经有不少学生和老师在排队了。
他拿了一个不锈钢餐盘,跟著队伍往前挪。
打菜的窗口一共有六个,他隨便选了一个,要了一份红烧牛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端著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食堂里的声音很杂。
勺子碰盘子的叮噹声,学生们大声聊天的声音,远处电视里播午间新闻的背景音。
陆慎行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米饭,然后夹了一块牛肉,咬了一口。
牛肉燉得挺好,火候不错,饱满且多汁。
吃完了牛肉,他又夹了一筷子时蔬。
菜叶子有些老了,纤维很粗。
他刚要送进嘴里,但余光里瞥见一根弯曲的东西。
黑蛆?
线虫?
卵鞘?
不,都不是!
此时此刻,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但他的心里却想起了武松。
当年武松在十字坡吃包子时,好像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东西在半空中弯曲了一下,像一根有自己意志的黑线,在漫不经心地蠕动。
嗯???
陆慎行没有做任何会引起周围人注意的动作,而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低下头,装作擦嘴的样子,把那个东西放在了纸巾上。
纸巾上落著一样东西。
黑黢黢的,大约三厘米长,比头髮略粗,弯曲著不动时的样子,犹如人体某个部位的捲毛?
捲毛躺在白色的纸巾上,在食堂的日光灯下微微反光。
那光不是金属的光泽,也不是塑料的光泽,而是一种更接近有机体的光。
湿润、有弹性、近乎活物
然后它又动了。
不过幅度不大,大概就是伸直了、又弯回去,像是在蹬腿伸懒腰。
总之,那个弯曲和伸直的节奏很诡异,带著一种不属於任何陆地生物的运动方式。
没有关节,没有肌肉收缩,没有鞭毛摆动的跡象,它就是自己动起来了。
陆慎行盯著那根东西看了两秒钟。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由於他坐在的位置偏僻,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往他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这个世界很正常。
正常到他手里的纸巾上,有一个不属於任何已知生物的东西在蠕动。
陆慎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在这一刻忽然鬆了一下。
不是彻底的松,是那种再也不用假装一切正常了的松。
之前他看到的那些:
瞳孔变细的治安员
顏色不统一的心臟异物
每天晚上爬床吸他的沈嫣然
他这两天一直在用“可能是看错了”、“可能是想多了”来说服自己。
但现在诡异的捲毛在他的注视下一寸一寸地弯曲和伸直。
这个世界的表皮,即將被他切开第一刀。
他把纸巾折了两折,將那根黑乎乎的东西包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