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两秒,心下觉得晦气,暗怪亲爹精挑细选,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
但也只是片刻,她便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笑着拉过王莲芙的手,“你觉得不适应也正常,毕竟是你嫡母嘛。”
眼看着父亲、母亲携手走过来,贺婉晴忙叮嘱她:
“阿芙,刚刚的话你我知晓就好。我大伯、三叔都是臭讲究的,若是让他们知道我爹选了这么个地方,定要不依不饶闹起来。”
王莲芙微微松了一口气,点头:“我晓得了。”
“莲芙。”
贺夫人笑盈盈走过来,主动开口询问:“婉晴她大伯和三叔要休息一下再出发。你意下如何,要休息一下,还是要即刻起程?”
王莲芙暗暗观察了一下贺将军和贺夫人的穿着打扮,见两人明显是收拾好准备出发的样子,便笑着说道:“我都可以,听您安排便是。”
“好。”贺夫人满意笑了笑,“年底了,大家都忙,雪也多。我琢磨着咱们现在就出发,早点办完事早点下山,怎么样?”
王莲芙自然不会拒绝,连连点头。
前日刚下了大雪,虽说这山上的落雪不多,但今日是个阴天,山上浓雾霭霭,寒气逼人,视线也不太好。
王莲芙压下心中的忐忑,跟在贺婉晴身后一起出发。
山路湿滑,免不得摔跤。
但好在,直到他们拿着折下的树枝从山上下来,王莲芙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她随着贺婉晴一起上马车时,贺婉晴的大伯和三叔刚刚动身。
看到他们一行人上了马车,贺婉晴的大伯皱了皱眉,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大过年的,非要搞这么一出。把咱们带到这荒郊野岭便算了,到头来自己先走了!”
贺勇彰眉头一皱,刚想反驳,便听旁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好了,少说两句。”
贺勇彰的老母亲头戴抹额,身披黑色大氅,头发花白却神采奕奕。
她瞪了眼贺勇彰的大哥,轻声呵斥:“刚才老二问你去不去,你自己非拉着你三弟说不去,要休息。如今老二办完事要走了,你又开始不满。”
“今天家里的小辈都在这里,你一个做长辈的出尔反尔,也不嫌丢人!”
贺勇彰的大哥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大哥,娘亲,你们都少说两句吧。”贺婉晴的二叔忙笑着挡在大哥和母亲之间,打圆场:“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和气?”贺婉晴二叔的话还没落地,便被大哥一声冷笑掩盖。
贺勇彰的大哥年近四十,身材魁梧,眉间一道深深竖纹,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他顾不得在场的小辈,怒气冲冲指着二弟贺勇彰,不满:“娘,这么多年了,你还偏向老二。”
“想当年若不是你让老二代替爹去边疆,他哪能有今天的位置!可本该去边疆的,应该是我啊!”
“他抢了我的位置,我不服,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凭什么处处偏向他!”
贺勇彰沉着脸望着大哥与母亲争吵,拢着手,一言不发。
贺婉晴也没想到她大伯竟然又闹了起来,撇了撇嘴,悄悄和身边的王莲芙咬耳朵。
“你可别听我大伯胡说。”
她声音里藏着轻蔑,“当年该去边疆的,确实是我大伯。但那时候咱们灵越的状况并不好,前线的兵草都送不到,去了也是送死。”
“我大伯不敢去,但带兵打仗的我祖父身受重伤,我家必须找人顶上去,安定军心。思来想去,我祖母便点了我爹。”
王莲芙惊讶扭头看向她,贺婉晴嗤笑望着不远处争吵的母子,眼底划过讽意。
“我大伯是祖母的第一个孩子,千娇百宠长大,几乎没有吃过苦。我祖母自然是舍不得她的宝贝大儿子去边疆送死。”
“我三叔是祖母最小的孩子,正是得宠的年纪,她自然也舍不得。所以最后,就选了我父亲。”
“她是抱着送我爹去死的决心送他去的边疆,临走前匆匆给我爹娘办了喜宴,草草了事希望我爹能留下个后代。”
“可谁也没想到,我爹不仅活下来了,还带着人打了好几场胜仗。一回京便受赏加官,平步青云,之后又坐上了禁军首领的位置,负责京中的安全,备受陛下看重。”
她哼笑了一声,扭头看向王莲芙:“你是不是觉得,我祖母偏向我爹,是心中内疚?”
王莲芙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沉默。
贺婉晴也无所谓,放下马车的车帘,淡淡的声音在窄小的马车里扩散开。
“她可不是内疚,她是看到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没出息,想让他们和我爹搞好关系,借我爹的势,能让我大伯和三叔的儿子在京中谋个好前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