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一章 海上账本


    贺文正补了一句。

    “第四,番银账补齐。缺一年,查一年;缺三年,查三年。主动交,按降附从宽。我们查出来,按藏账从重。”

    林密使跪得更低。

    “我会转告老爷。”

    贺文正看他。

    “不是转告,是照原话写。少一个字,我让福建审计司把郑府门口贴满。”

    林密使离开时,脚下发飘。

    卢象升望着他的背影,道:“郑芝龙会写吗?”

    贺文正把炭笔咬在牙边,翻了翻账页。

    “会。”

    “为何?”

    “他是海商,不是烈士。海商怕沉船,怕封港,怕账被贴到祖祠门口。郑成功还年轻,能拿热血赌。郑芝龙赌过太多回,他晓得输光是什么味道。”

    福建,安平郑府。

    林密使赶回时,已是第三日夜里。

    郑芝龙在书房等他。

    灯芯剪了三回,案上的茶凉了两盏。

    听完南京条件,郑芝龙久久没出声。

    门外海风推着窗纸响,像有人拿指甲刮木板。

    “少了二十七艘大船?”

    他问。

    林密使低头:“贺文正当面点出船名。”

    “炮呢?”

    “三百余门。”

    郑芝龙闭了闭眼。

    良久,他笑了一下,笑得发苦。

    “好本事。大夏才接手福建多久?郑家账房里,已经有他们的人了。”

    角落里,老账房郑福咳了两声。

    他跟了郑芝龙三十年,管过银库、船料、番货,也替郑家擦过不少烂账。

    “老爷,不止账房。仓口、船坞、炮台、番商那边,都有人递消息。大势压下来,人心就散。过去他们吃郑家饭,现在要给子孙留路。”

    郑芝龙看向他。

    “你也劝我交?”

    郑福把一叠旧册放到案上。

    “老爷,账这东西,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大夏审计司不是旧朝户部。旧朝问银子,问不到就算了;他们问不到,会查船料、查炮弹、查水手饷、查番商欠票。账能互相咬,咬到最后,谁都跑不掉。”

    他停了停,又道:“上头已经给了话,主动交账从宽,烧账藏账从重。老爷若不交,等他们自己查齐,就不是保命保家眷了。”

    郑芝龙握着茶盏,茶水早凉。

    “可我若写信,森儿会恨我。”

    郑福没有劝父子情。

    这时候讲那个,太假。

    “少将军恨不恨,老奴不敢说。可若老爷不写,大夏会把郑氏海账一页页贴出去。到那时,沿海商民会问,郑家到底是护海,还是吃海。少将军再想收人心,就难了。”

    郑芝龙把茶盏放下。

    瓷底磕在案上,声不大,却让屋里几人都抬了头。

    “备纸。”

    郑福亲自磨墨。

    郑芝龙提笔,迟迟未落。

    他这一生,降过、叛过、赌过,也赢过。

    海上风浪,他不怕。

    可让他亲手写信劝儿子低头,笔比刀沉。

    第一行写下时,墨团晕开。

    “森儿吾子……”

    他停住,把纸揉了。

    重写。

    “成功吾儿:大势至此,不可再以旧明名号困郑家一门。”

    写完这句,他放下笔,揉了揉额角。

    郑福在旁提醒:“老爷,南京要您劝归夏。”

    郑芝龙瞪了他一眼。

    “我还没死,不用你教。”

    郑福低头:“老奴多嘴。”

    郑芝龙继续写。

    信里没有哭诉,也没有父子温情。

    他写大夏铁舰已南下,写福建陆路被封,写海澄、月港、安平私账已落入审计司手中。

    写到最后,他笔锋压重。

    “海权若不交,郑家非失几船几港,乃根脉俱拔。你若能忍一时,入其海军,尚可为郑氏留一条新路。若执意孤悬金厦,父不能救,族亦不能救。”

    末尾,他想写“慎之”。

    想了想,又改成四个字。

    “勿逞孤勇。”

    信封封好,郑芝龙看了许久。

    “送金门。走老路,不走官港。”

    郑福接过信,躬身退下。

    两日后,金门外海。

    一艘小快船趁夜靠岸。

    送信的人没能进府。

    半道上,郑成功亲兵陈豹拦下他,搜出蜡封密信。

    半个时辰后,信摆在郑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