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 成都血火

    理由写在军令上,冷得像账房废纸:北上山险,粮少路远,女眷累军;川兵恋土,易降易叛。

    马元利拿到军令,愣了半天。

    “王上真这么写?”

    传令官低头:“朱印在上。”

    刘文秀闯进行宫时,外头已经响起哭声。

    “王上,此令不能行。”

    张献忠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陕西舆图。

    “你来晚了。”

    “还能停。”

    “停了,人心更乱。”

    刘文秀压着火:“杀自己兵的妻儿,军心才会乱。”

    张献忠抬头:“不杀,她们拖慢行军。川兵带着家眷,走到剑阁就要散。大夏从后头追上来,谁替你断后?”

    “可老营也有家眷。”

    “老营家眷随军多年,能走的带走。不能走的……”张献忠停了半拍,“同样处理。”

    刘文秀没说话。

    屋里有一刻很冷。

    张献忠把舆图卷起。

    “你以为我愿意?江口输了,成都粮尽,重庆没了,嘉定不下,保宁北面漏风。大西要活,不能被一城妇孺拖死。”

    刘文秀道:“大西若靠杀妇孺活,活到陕西,也只剩鬼兵。”

    张献忠把茶盏掷到地上。

    “那你告诉我,怎么活?”

    没人回答。

    外头哭声更近了。

    军令下去,兵营先崩。

    不少川籍兵藏了妻儿,有人把女人孩子塞进柴堆,有人剪发换衣,想混成民户。军法队逐营搜查。搜到便拖出来。

    有个川兵跪在地上,抱着军法队的腿。

    “我跟王上打过夔州,打过湖滩。她不是累赘,她会做饭,会补衣,路上能挑担。”

    军法队小旗咬着牙:“放手。”

    “我替她扛粮,求你。”

    小旗抬头看了看远处监斩的将官,刀还是落了。

    川兵扑过去,被后头两人按住。他挣得满脸泥,最后没有哭,只盯着那小旗。

    “你也有娘。”

    小旗退了半步。

    下一刻,川兵抢刀。没抢成,被长枪穿透胸口。

    营里乱起来。

    这不是大战,却比大战更磨人。杀敌时还能喊一声。杀自己人,嗓子里全是土。

    刘进忠营中,冲突来得最快。

    他的部下多川人,军令一到,营门当即关死。川兵们把家眷护在中间,弓铳上弦,对着军法队。

    军法官喝道:“刘进忠,开营!”

    刘进忠站在营门内,没动。

    副将低声问:“将军,怎么办?”

    刘进忠望着外头火光。

    他明白,今日开门,明日轮到他自己。张献忠已经问过他部中川人。那不是闲问,是先称肉,再下刀。

    军法官又喊:“再不开,以谋逆论!”

    刘进忠忽然笑了。

    “谋逆?”

    他转头看营里那些兵。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攥着旧火铳,有人吓得牙碰牙,却没人愿退。

    刘进忠拔刀,砍断门闩。

    营门开了。

    军法队刚往前压,刘进忠先出手,一刀砍翻领头小旗。

    “兄弟们,往南门走!投夏!”

    这一声,把夜色撕开。

    营中川兵一齐冲出。军法队猝不及防,被打散在巷口。刘进忠没有恋战,他带人护着家眷和火器,沿小巷直奔南门。

    成都城中本就火乱,守门兵搞不清哪支是逃兵、哪支是奉命调动。刘进忠拿着旧令牌闯过去,城门半开时,后头追兵才到。

    箭和铅子从城头落下。

    刘进忠的副将被打中肩膀,仍推着门。

    “将军,快!”

    一队人冲出南门,后头哭喊、马嘶、火光混在一起。出城后,刘进忠没有往山里钻,而是直奔嘉定方向派出的夏军联络点。

    天亮时,孙传庭收到急报。

    “刘进忠率部来降,携川籍兵五千余,家眷万余,请求接纳。”

    贺文正在核江口沉银位置,听了半句,笔停住。

    “这人不是张献忠的账吏头子?”

    孙传庭看完降书,递给卢象升。

    “张献忠下了狠令。”

    卢象升读到“杀女眷、杀川兵”时,半晌没出声。

    贺文骂了一句:“人穷疯了,也不能把锅砸了再煮人。”

    孙传庭道:“传令,接纳刘进忠部。兵器集中登记,家眷给粥给药。刘进忠暂押营内候审,不许羞辱。”

    卢象升补了一句:“把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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