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明军也不闲着。
屠龙的人往缺口塞湿草包,杨展派弓手压城垛,莫宗文则从西南角假攻,逼张化龙分兵。
打到午后,水门没丢,西南角却先乱了。
守那里的多是新附兵。炮声一响,倒还站得住;等城下明军喊“缴械给粮,回家种田”,有人手就软了。
一个小旗偷偷把绳子丢下城,被身后老营兵发现,一刀砍翻。
可砍了一个,止不住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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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西南角城墙下被挖开一段。明军短刀手顺着缺口钻进来,与守军在巷口打成一团。
张化龙闻讯赶去,水门这边便少了人。
杨展等的就是这下。
他把预备队推上去,三百人抬着门板、木梯、草包,顶着箭和石头往水门压。屠龙在前头吼得嗓子破了,左臂中了一箭,仍没下去。
“进门!进去就有饭吃!”
后头有人骂:“将军,饭在哪?”
屠龙回头骂:“拿下叙州,锅都是你的!”
这话粗,倒把人骂笑了。笑完继续往上顶。
水门外栅终于被推倒。
城内守兵往后缩了半步,这半步要命。明军趁势灌入,巷战从水门一路打到盐仓街。
张化龙赶回来时,叙州已经守不住了。
他手里还剩老营兵四千余,能聚拢的不过两千。城里新附兵有的逃,有的降,还有的干脆躲进百姓家里换衣裳。
参将抓着他的马缰。
“将军,北口还在,走吧。”
张化龙回头看了一眼府衙。
那里还挂着大西旗,旗被雨打得贴在杆上,难看得很。
“仓册呢?”
“烧不得,明军盯得紧。带不走。”
“那粮呢?”
“也带不走。”
张化龙骂了一句,声音不高。
“守城守到粮和册子都留给人家,真他娘的会过日子。”
参将急了:“再不走,人也留了。”
张化龙这才拨马,带残部从北口撤出。
城里仍在打,打到半夜才停。
杨展入城后,没有放兵抢掠。他先封四处:官仓、盐仓、船埠、府衙账房。
屠龙不乐意。
“弟兄们打了一日,连口热汤都没喝,先封账?”
杨展指着街边躲着看的百姓。
“抢一条街,得一顿饱。封一座城,能吃半年。你选。”
屠龙想了想。
“那先封。封完给肉。”
旁边小卒嘀咕:“将军这算盘,比账吏还响。”
屠龙抬脚踹过去,没踹着,自己还险些滑倒。巷口几个百姓忍不住笑,笑完又赶紧低头。
杨展没管。
他让人张榜:大西降兵无血案者登记给粮,愿走的放归,愿留的编营;城中商户三日内交册,隐粮者罚,烧册者斩;百姓照旧买米,官仓按平价开卖。
叙州换旗,没闹成大乱。
可这才是最扎人的地方。
一座城丢了,若被屠被抢,还能骂敌人是贼。偏偏杨展进城后封仓、查册、平粮价,百姓嘴上不说,脚却往粮铺那边排。
张化龙逃出三十里,清点残兵。
少了一千余人。
有战死的,有被俘的,还有一大半散进山里。丢的炮、粮、船、账册,比人还疼。
他坐在路边石头上,半天没说话。
副将问:“回成都?”
张化龙把湿透的盔摘下来。
“不回还能去哪?去遵义给王应熊拜寿?”
没人敢笑。
——
叙州失守的战报传到成都,已经是两日后。
张献忠看完,屋里没人敢喘大气。
“损兵一千余,叙州失守,张化龙退往泸州方向。”
军吏读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张献忠抬手:“继续。”
“杨展入城后封仓、封船、封盐路,张榜安民。川南士绅已有多人往叙州递名册。泸州、纳溪一带人心浮动。”
张献忠听完,半晌没动。
最后,他把战报折好,放在案角。
“王应熊这老东西,鼻子还挺灵。”
刘文秀道:“叙州一失,成都南面开了。若杨展顺江北上,泸州、江津都会动。”
马元利在旁边骂:“张化龙两万人守不住叙州,回来该砍。”
张献忠看了他一眼。
“砍他,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