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福州火雨
起来了。

    “东门打响了。”老廖趴在坡上听。

    周鹤芝没动。他蹲在树丛里,拿那把缺了口的倭刀在地上画。

    北门外的空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菜地翻过了,民棚拆了,护城河边连棵大树都没有。开阔地足有四百步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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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冲过这片空地,得死一半人。”老廖小声说。

    周鹤芝没答话。他在看城头。北门城楼上的旗是满的,守军没调走。

    “声东击西个屁。”他把刀插进土里。“他们有电报,东门响,北门就知道。监国说守军会调兵,人家根本不用调。”

    城头上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声音大得在山谷里转了好几圈。周鹤芝的人全趴下了,有个小兵以为是炮,抱着脑袋叫。

    喇叭里说的是福建话:

    “城外军民听清。大夏守军不入民宅,明军不得裹挟百姓攻城。被俘者不杀,伤兵医治。愿降者放下兵器,到北门桥头登记。”

    念了三遍,换了官话又念三遍。

    老廖骂道:“什么东西,打仗前先念劝降书?”

    周鹤芝没骂。他盯着城头看了很久,把刀拔出来。

    “打。”

    四百人从树丛里冲出来,散开队形,朝北门跑。

    跑到两百步的时候,城头上没开枪。一百五十步,还是没开枪。

    周鹤芝心里发毛。

    到一百二十步,城墙拐角处的沙袋后面露出了枪管。重机枪开火的声音像撕布,子弹打在地面上掀起一排土柱。

    前排倒了十几个人。后面的人本能趴下。周鹤芝没趴,他弯着腰往左边跑,找了一处城墙废楼的残垣蹲进去。

    “往这边靠!”

    他手下那帮旧海盗命硬,七八个人跟着滚进残垣后面。有个愣头青居然把鲁监国的小旗插在了废楼半截墙头上。

    城里百姓从窗缝里看到那面旗,有人惊叫出声。

    旗挂了不到半盏茶。一发迫击炮弹落在废楼旁边,碎砖飞了半天。旗杆断了,旗布落在地上,被弹片撕成两半。那个插旗的愣头青被碎砖砸破了头,还在骂。

    周鹤芝拽着他的领子往后拖。“滚回去!这地方守不住!”

    ---

    午后,大夏炮兵开始反击。

    吴昌时下的命令很明确:只打火船、炮位、指挥旗。不打村落,不打渔船。

    105毫米榴弹炮从城西高地开火,炮弹拖着尾烟砸进闽江上的火船堆里。第一条火船被直接命中,船上的桐油和稻草一下子全着了,火焰蹿起三丈高,浓烟把半个江面盖住。

    第二发打中了郑彩的旗船桅杆。桅杆拦腰断裂,帅旗掉进水里。郑彩本人没事,但他的脸色比掉进水里的旗还难看。

    周瑞的粮车在东门外被一发炮弹掀翻了盖板,车上的米袋炸开,大米和碎木头一起飞上天。护粮兵四散奔逃,有两个跑错方向,跑进了大夏的壕沟区,被铁丝绊倒后举着双手不动了。

    朱以海在后方看到火船起火的时候,千里镜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不是溃败。是比溃败更糟的东西——人还在打,但谁都知道打不进去了。

    “撤。”郑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浑身湿透,嘴唇发青。“监国,撤。再打下去天黑之前人都得丢在壕沟里。”

    朱以海不说话。

    “监国!”

    “再打半个时辰。”

    郑彩一把抓住朱以海的袖子。旁边亲兵要拦,郑彩瞪了一眼。

    “半个时辰够他们再打三轮炮。我的火船全完了,周瑞的粮车也完了。再不走,连退路上的船都保不住。”

    朱以海把袖子抽回来。退路,又是退路。

    七刻钟后,鲁监国军全线撤退。郑彩亲自带人断后,收拢东门外壕沟区的伤兵。周鹤芝从北门撤得更快,他的人来得晚,走得也利索,连尸首都拖了回去。

    福州城头上,大喇叭又响了。这回只念一句话,反复念:

    “被俘明军不杀。伤兵送到北门桥头,有医有粥。”

    ---

    当晚,海口镇大帐里吵翻了天。

    周鹤芝把倭刀往桌上一拍。

    “监国,海盗打仗也知道先看潮水!刚拿了个渔镇,扭头就撞省城城墙,天底下哪有这么打仗的?”

    朱以海坐在帐中,没说话。他的蟒袍肩头有块焦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

    周鹤芝还想骂。郑彩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出帐外。

    “别骂了。他知道。”

    “知道还打?”

    郑彩没答。

    帐里,朱以海对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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