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当场哭出声。
沈家管事急了。
“你们别被几张纸骗了!没了族里照应,往后灾年谁管你们?”
一个年轻佃户攥着户籍纸,第一次顶了回去。
“灾年你们借一斗米,秋后要三斗。官府三十税一,比你们管得轻。”
围观百姓哄了起来。
孙传庭没有多讲。
当天,三个试点村全部登记。
地主隐田补税,佃户入籍,旧债封存。
平价粮铺在村口开张,斗口当众验。
第二天,去登记的人翻了三倍。
消息传到岭南三忠营中时,堂上没人说话。
陈邦彦把抄来的户籍纸样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张家玉忍不住拍案。
“这就是挖根!他们把佃户从宗族里拎出去,士绅还怎么聚人?再不打,岭南乡里全被几张纸收了!”
陈子壮摇头。
“打谁?打拿户籍纸的佃户?烧平价粮铺?那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张家玉火气压不住。
“你又要谈?”
“我是不想替大族挡刀。”
这句话一出,堂中几名族老脸色全变。
陈邦彦抬手。
“够了。”
他声音低了些。
“大夏这一招狠。炮打的是城,户籍纸打的是人心。”
张家玉还想争,外面忽然有人来报。
“白沙村粮仓夜里起火,被大夏巡逻队扑了。抓了两个纵火的,现场留了咱们的旗号。”
张家玉脸色一变。
“谁干的?”
没人答得上来。
陈子壮站起身。
“若真是我们的人,岭南三忠的名声就完了。”
当天午后,大夏军法队在白沙村开审。
被抓的两名纵火者跪在台下,身上还带着火油味。
百姓围了一圈,沈家人躲在人后。
军法官先验物证。
火油罐、火折子、写着“岭南三忠”的布旗,还有两人的腰牌。
贺文亲自上台,把腰牌举起来。
“沈家内宅护院,沈三,沈七。不是义军,也不是绍武残兵。”
人群一下乱了。
沈族长站不住了,拄着拐杖往前挤。
“污蔑!这是污蔑!我沈氏清白之家,怎会烧粮仓?”
孙传庭坐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供词。
“沈三,昨夜谁让你去烧仓?”
沈三磕头如捣蒜。
“是族长管事沈福!他说烧了粮仓,留下三忠旗号,佃户就会怕,登记也办不下去了。”
沈族长大骂。
“狗奴才胡咬!”
贺文把另一册账拿出来。
“沈家隐田一千五百亩,若按三十税一补税,三年该补银粮折算六百七十两。高利旧债若冻结,沈家今年少收租息九百两。沈族长,这粮仓烧了,谁最舒服?”
百姓看向沈家人的位置。
几个刚领户籍纸的佃户眼都红了。
“原来是你们烧我们的粮!”
“还想栽给陈先生他们!”
“你们平日说护着乡里,背地里烧我们活命粮!”
沈族长还想喊,军法队已经把沈福押了上来。
沈福供得更快。
孙传庭听完,直接判。
“沈三、沈七纵火烧粮,嫁祸义军,斩。”
“沈福主使,斩。”
“沈家族长纵容隐田、指使焚仓,押往广州复审。沈家隐田先行查封,补偿白沙村粮仓损失,余粮平价售给本村民户。”
三声枪响。
台下鸦雀无声。
沈家族人有人想闹,被白沙村佃户先堵住。
“你们还想怎样?烧粮不成,还想打人?”
一个老佃户举起户籍纸。
“这纸我不还了。谁抢,我跟谁拼命。”
这话一出,后头许多佃户都把户籍纸举了起来。
孙传庭没有多看,只吩咐账吏。
“白沙村复核继续。今日耽误的登记,晚上补。”
消息传回三忠营时,陈邦彦坐了半天。
张家玉脸色难看。
“沈家蠢。”
陈子壮把大夏审判告示放在桌上。
“他们不蠢,他们只是觉得百姓好骗。”
陈邦彦抬手按住那张告示,过了许久才开口。
“大夏最狠的地方,不在炮。”
堂中没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