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江南清账
在横竖里。

    南京百姓围着看,越看越有滋味。

    “原来他们有这么多米。”

    “难怪前日涨到七两一石。”

    “我家当年借沈家二斗米,秋后还了四斗,还说欠利。”

    有人当场哭,有人当场骂。

    沈家坐不住了。

    第三天夜里,三名打手摸到城南平价粮铺,泼油点火。

    火刚起,便被巡夜军法队按住。

    一个打手还想钻巷子,被卖馄饨的老妇绊了一脚,摔得门牙磕掉半颗。

    老妇叉腰骂:“老娘早上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米,你烧我饭锅?”

    军法队把人押回去,审到天亮。

    供词牵出沈家、顾家,还有那位旧礼部官员。

    六月初三,贡院前公审。

    这地方原本考八股,如今审粮案,倒也应景。

    卢象升坐在案后,贺文抱着账册在旁。

    沈、顾两家家主跪在台下,旧礼部官员还穿着旧袍,头发梳得齐整。

    他先开口:“卢将军,江南士林向重体面。商贾一时失察,何必闹到公审?可由地方缙绅作保,私下议罚。”

    卢象升看他:“纵火烧粮铺,私下议?”

    旧官忙道:“未曾烧成。”

    贺文翻账:“烧成了叫灾,未烧成叫罪。你读书读到礼部,连这个也要我教?”

    台下有人笑。

    旧官涨红了脸,还要拿士林名望说事。

    卢象升指了指台下。

    “你问问他们,要不要给你体面。”

    军法官带百姓上台指认。

    一个寡妇说沈家短斗,借一斗还三斗,丈夫还不起,被逼去码头扛包,冻死在冬夜。

    一个船户说顾家勾结旧官,扣船逼粮,船沉了,人命不赔,只赔一张废盐引。

    还有个小伙计抱出旧斗,斗底垫了木片,比官斗少一成。

    贺文拿在手里掂了掂:“好东西。斗会瘦,人会肥。”

    百姓又笑,笑着笑着,骂声压过来。

    沈家家主喊冤:“商贾逐利,古来如此!”

    卢象升起身。

    “逐利可以。大夏不禁买卖,不夺合法家产。商税明码,契约入册,照章纳税,谁敢乱抢你们的货,军法队替你们出头。”

    他停了停,指向粮铺方向。

    “但囤粮害民,抄没一半入官仓。纵火烧粮,斩。勾结旧官扰乱粮价,查田、查税、查旧案。哪家守规矩,哪家发财。哪家拿百姓当秤砣,秤砣砸回谁脑袋上。”

    判词很快下。

    三名纵火打手斩。

    沈、顾两家主犯下狱候审,囤粮抄没一半入官仓,余粮按平价挂牌售卖。

    旧礼部官员革去一切旧衔,押送南京审计司查家产、往来礼单。

    行刑后,抄没粮食按户发放。

    城南几坊先领。

    每户一袋米,孤寡加半袋,伤病另给药票。

    军法队守着,没人敢插队。

    几个富户家丁想替主人多领,被坊里妇人合力轰了出去。

    “以前你们替老爷收租,今日还想替老爷领米?脸呢?”

    家丁灰溜溜走了。

    南京百姓这才品出味来。

    大夏不是来替穷人抢富户,也不是来替富户压穷人。

    它是拿规矩压人。

    富户能做买卖,但账要清;百姓能告状,但诬告同罪;官员能活命,但礼单田契都得摊开。

    这规矩不温柔,却让人睡得着。

    钱谦益站在贡院外,看完新贴的告示,半晌没动。

    身旁老仆低声道:“老爷,要不要回去再收拾些旧信?”

    钱谦益叹了口气。

    “收拾什么?烧了是罪,藏了是罪,交了还可写一句主动。”

    他看着排队领米的百姓,又看向台上尚未干透的血。

    江南士绅最怕的,从来不是刀。

    刀落下来,尚能写忠烈。

    账本摊开,百姓站到对面,那便连文章都不好写了。

    傍晚,南京暗巷里,几个福州密探开始散传单。

    “隆武天子即将北伐。”

    “郑氏水师十万,旬日克金陵。”

    “江南义士,当起兵响应。”

    纸刚塞到第三户门缝,一个老妇拎着米袋出来,一把揪住传单人的袖子。

    “你们北伐,米价谁管?”

    密探挣扎:“大明正统——”

    老妇抬手就是一巴掌。

    “正统能煮粥?我今日领的平价米,锅还热着。走,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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