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章 福州监国
公明”,不问东林、阉党、地方旧怨,只论能否办事。

    一道诏下,三十余人入阁、入部、入院。

    官帽发得快,福州城里缙绅贺客来回跑,鞋底都磨薄了。

    黄道周暗喜。

    这一步,至少像个重开局面的朝廷。

    郑芝龙却在府中喝茶,茶盏盖子拨了三回,没碰那叠任命名单。

    郑鸿逵问:“兄长不去贺?”

    郑芝龙笑了一声:“官帽可以多发,兵船只能姓郑。”

    郑鸿逵看他。

    郑芝龙把茶盏放下:“朱聿键有骨头,比朱由崧强。可骨头不能当粮,也不能下海。福州这口锅,柴在咱们手里。”

    “若陛下要兵北上呢?”

    “给旗,给鼓,给空名札。船队嘛,海上风大,得看潮。”

    郑鸿逵皱眉:“黄道周不是好糊弄的人。”

    “黄道周能写檄文,不能造战船。”

    屋里安静下来。

    第一次朝会,朱聿键当殿定策。

    “东路收杭州,西路收武昌。两路成势,夹击南京。金陵既复,再北上中原。”

    殿中群臣听得热血上头。

    有人当场请缨,有人拍胸愿募乡勇,还有人说赣南、两广义师可期。

    一个翰林甚至说:“大夏新得江南,根基未固,正宜乘其未稳而击之。”

    这话最受用。

    殿上连连称善。

    郑芝龙站在班末,没附和。

    福建水师若真北上,迎面撞上的不是弘光残兵,也不是江南旧炮台。

    是大夏炮舰,是电报,是审计官。

    炮舰尚可避,审计官难防。

    打输了掉脑袋,打赢了也要交账。

    郑家多年海贸、走私、抽税、养兵,那些账若被大夏摊开,海风都吹不干。

    朝会散后,黄道周追上郑芝龙。

    “郑将军,东路北伐,水师为先。将军可有章程?”

    郑芝龙拱手:“臣回去核船。”

    “几日可定?”

    “海船不比车马,修桅、补帆、配炮、筹粮,件件要细。”

    黄道周盯着他:“国难不等潮水。”

    郑芝龙回道:“船翻了,国难更大。”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拱手。

    话说到这份上,再多便伤和气。

    福州宫中,朱聿键看着东南地图,手指停在杭州、南京之间。

    他清楚郑芝龙打的算盘。

    可他更清楚,自己眼下离不开郑家。

    无兵无粮的皇帝,连诏书都走不出城门。

    先借海权立足,再慢慢收权。

    这道题难,难也得做。

    夜里,黄道周入见。

    “陛下,朝廷初立,士气可用。”

    朱聿键道:“士气可用,郑氏不可尽信。”

    黄道周没有劝他信,也没劝他疑。

    “先用。”

    朱聿键点头。

    福州的灯火亮了半夜。

    新朝廷的印信新刻,年号新写,檄文新发。

    城外江面上,郑家水师的船灯也亮到半夜。

    两边都忙。

    忙的不是一件事。

    南京,大夏临时行辕。

    密报送到卢象升案头时,贺文正抱着半箱盐引账册进门。

    “将军,福州那边,唐王称帝了。”

    卢象升接过密报,看完,在地图上圈住福建。

    贺文凑过去:“又立一个?”

    卢象升把笔一放。

    “又立一个皇帝,南方终于热闹了。”

    贺文叹气:“热闹归热闹,能不能等我把南京账查完?盐引三箱,礼单两箱,马士英的孝敬账还没拆封。再来福建海税,我这条命得交给算盘。”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

    “放心。陛下回来前,先不急着打。”

    贺文松了口气。

    卢象升又补了一句:“但账,先列目录。”

    贺文抱着账箱站在原地,半天才骂出一句:“打仗费炮,查账费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