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原本断断续续的石砖路面被连接到一起,形成完整路段,连带着道路两边供人休息的残缺长椅也恢复成了本应该的整洁模样。
来自远方的海浪声依旧以白噪音的形式自空气中悠悠传来,但双生峡谷却已如虚幻泡影般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斥着欧洲二十世纪风格建筑的悠闲小镇。
而对于夏南自身而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也好似正如风中柳絮般逐渐飘远,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
明明强大的感知能力让他可以清楚地察觉到来自旁边不远处队友们的交流声,但精神意志却好似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心中顿时明悟。
看来眼下这个秘境内核,是类似当初馀火灰谷遗迹的那一类。
便就不再反抗,任由意识下沉。
逐渐失去焦点的漆黑眼眸,倒映着前方手提箱表面,那像征所谓医生协会的听诊器标志。
将听诊器从身前农妇的背上移开,曼德坐在自己诊室的办公桌后,手中握着的钢笔以一种好似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熟练姿态,在病历上留下一行行潦草的字迹。
忽地注意到眼前农妇那张表情忐忑,满是皱纹的沧桑面孔,以及打着补丁的粗制麻衣。
笔尖不由停顿。
“唰唰”划去几项方才写下,价格昂贵的药品。
强顶着工作了一天的疲惫,他在嘴角挤出一抹微笑,柔声道:“没什么问题,你身体很健康。”
“只是着凉了而已,最近几天多注意休息。”
听他这么说,眼前农妇脸上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连连点头,感激道:“谢谢,谢谢您,曼德医生!”
“实在太感谢了,难怪大家都说您是一位负责任的好医生!”
“.
”
农妇的感激声随着房门的闭合而消失在走廊里。
曼德有些疲惫地吐了口气,随手将对方强行留在桌子上的那枚铜币放进抽屉。
转头瞥了眼窗外,见夕阳昏沉,不知不觉间已是来到了傍晚。
便就起身,脱下医生制服,稍微收拾东西,推门离开了诊室。
“你听说了吗,港口那边的老马克在风暴中被海浪卷到了海里。”
“这老光棍好象没有成家吧,连个子女都没有,后事打算找谁去办?”
“嘿嘿,我可没说他死了。”
“怎么可能!?就上个月那场风暴的规模————”
见他从诊室内走出,坐在前台的两名护工不由禁声,躬敬地招呼道:“曼德先生,您下工了?”
“明天再见,曼德医生。”
微微颔首以作回应,曼德推门而出。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暮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寥落的街道。
正值傍晚,理应是一天当中人流量最多,最为热闹的时间段。
街道上却是一副行人寥寥的模样,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老人,就象是此刻正挂在天际的夕阳一般,让整座小镇都弥漫着一层暮气。
自从在皇家医学院毕业,通过考核正式成为了医师协会的“见习会员”之后,这已经是曼德被分配到这个名叫“鱼钩镇”的海边小镇工作的第二年。
相比起镇上那些日夜在海上打拼,却连给自己添一件新衣都困难的渔民,他的生活其实已经非常不错。
来自医师协会的工作补贴或许放在那些大城市算不上什么,但在鱼钩镇,却让他能住在主街道的二层独栋小楼里,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而作为镇子里唯一一位有正经医师协会工作执照的医生,曼德更在镇民当中享有堪比镇长、治安官的崇高地位。
走在路上,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发自内心地向他点头微笑招呼,每逢节假日门口都堆满了来自镇民们的礼物。
曼德理应感到满足。
但事实上,却恰恰相反。
皇家医学院毕业,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又怎么可能安于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他甚至连自身作为“精神科医师”的本职工作都少有发挥。
两年下来,反倒是对关节炎、哮喘和细菌感染这些常见于生活在海边人群的疾病处理起来愈发熟练。
在街道上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曼德回到了他在鱼钩镇的小家。
一栋装修简单却干净的二层小楼。
按照习惯,他上检查了一遍门前的信筒。
呼吸不由一滞。
只见一封印有皇家医学院图章的洁白信封,正静静躺亏里面。
强压着内心的兴奋,他连忙将信封从其中取出,塞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