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叹,认清了现实。
洪泽,已无朝廷,唯有李氏。
卫司经历房。
门庭若市。
长队如龙,从衙门口一直排到堡门广场。
流民、遗孤、小商户、乃至昔日富户,人人紧攥着发黄、破损、甚至字迹模糊的旧契,眼神忐忑。
“姓名?”
“王二狗。”
“原契?”
“县西坡村——三亩薄——契纸——被煞兽撕了——”
“可有人证?”
“有!有!隔壁李老汉!还有—还有卫所开荒队的张队正!都能作证!”
“按手印!登记!”
一枚黝黑的“卫产田契牌”递出,正面刻着“王二狗,洪泽卫田丁字柒叁贰,田三亩”,背面玄铁卫令与山河鼎纹交相辉映。
王二狗颤斗着手接过铁牌,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浑浊的眼中泪水滚落:“谢—谢大!谢李家!谢卫所!”
“下一位!”
“赵有财!东市“赵记布庄”!这是——这是县衙发的旧契——”
“查验!”三狗坐镇主案,小脸紧绷。
一旁,数名原县衙老吏(已被收编)满头大汗,飞快核对着堆积如山的旧档。
周文清脸色灰败,在一旁垂手侍立,如同木偶。
“铺面位置——对。面积——旧契记载模糊,需卫所丈量队复核!”
“大人!这——这铺子后面还有个小院,旧契没写——”
“隐匿?”三狗目光如冰。
“不敢!不敢!小人愿补缴税款!”赵有财冷汗涔涔。
“按新规!隐匿面积,罚没三月营收!补登造册!”三狗声音冰冷,“再有下次——
收回契牌!”
“是!是!”赵有财如蒙赦,颤斗着接过新契牌。
从今往后,他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李氏一念。
堡外新垦区。
卫所丈量队,由战兵营抽调,手持特制的丈量绳和罗盘,在田间地头奔走。
凡有争议边界,卫所令旗所指,便是法度。
昔日因田亩争执大打出手的流民,在寒光闪闪的附煞长矛下,禁若寒蝉,乖乖接受丈量,领取新契。
山林边缘。
“资源卫税”征收点设立。
几名老猎户,持新契牌,缴纳了定额的兽皮、药材作为税款,换取进山狩猎的许可木牌。
无牌入山?
巡山的卫所战兵,手中的破煞弩箭,便是警告。
县衙旧址。
断壁残垣间,荒草萋萋。
昔日像征权力的朱漆大门早已腐朽,门楣上“洪泽县衙”的残破匾额斜挂,在风中吱呀作响。
周文清独自一人,立于废墟前,望着远处卫司衙门方向飘扬的玄铁卫旗,眼神空洞。
他怀中那枚像征县丞身份的铜印,却已毫无分量。
洪泽县,再无县尊,只有李指挥使。
卫司衙门顶楼。
李长山凭栏远眺。
堡内,匠造营炉火映红半边天,工械坊锤声铿锵。
堡外,新垦田亩阡陌纵横,金穗稻浪翻滚。
商队车马辚辚,玄色“清源”旗在风中猎猎。
怀中山河鼎温热,鼎口清光流转,悄然吸收着这片土地上种种驳杂意念,在金纹流转间,被炼化。
此前卫税、政令等都是试运行,此次算是正式颁布了。
如今权柄归一统,洪泽尽归李氏。
李氏的根,深扎焦土,更探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