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县,基本已无城可言。
城墙早已化为满地碎石与焦黑的尸骸。
曾经高耸的垛口,如今是犬牙交错的断壁。
护城河被尸体和瓦砾填平,凝固的暗红血浆在残阳下泛着油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糊、血腥、内脏腐烂的恶臭,混合着硫磺与煞气的刺鼻气息,吸一口都让人肺腑灼痛。
守军,退入了内城。
不,这里已没有内外之分。
残存的房屋、街巷、倒塌的县衙废墟,都成了血肉磨盘。
每一堵断墙,每一处瓦砾堆,都成了争夺的焦点。
铁衣卫的重甲早已破碎不堪,残存的士卒与辅兵、青壮混杂在一起,依托着临时堆砌的街垒、燃烧的房屋、甚至同伴的尸体,进行着绝望的巷战。
“杀——”
李大牛嘶哑的咆哮在一条狭窄的巷道中炸响。
他左臂无力垂下,肩胛骨被一头煞化妖狼的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右手紧握的煞气破甲枪枪尖早已崩断,只剩半截枪杆,却依旧被他抡得如同风车。
炼体六层巅峰的气血燃烧到极致,体表青铜光泽黯淡,却凶悍不减。
一枪杆狠狠砸碎一头扑来的煞犬头颅。
腥臭的脑浆溅了他一脸。
“顶住!别让畜生冲过去!”他身后,十几名浑身浴血、甲胄尽碎的士卒,嘶吼着挺起长矛、柴刀、甚至石块,死死堵住巷口。
巷子深处,是临时安置伤员的破庙。
里面躺着数百名缺骼膊少腿、气息奄奄的兄弟。
“轰!”
不远处,一栋燃烧的房屋轰然倒塌。
火星四溅。
烟尘弥漫。
几头浑身冒着黑烟的煞化山猪,嚎叫着从火堆中冲出,撞向另一处街垒。
“放箭!”三狗的声音带着破音。
他小脸被烟熏得漆黑,靛蓝绸衫破烂不堪,却死死抱着一架从废墟里拖出来的、弩臂断裂的床弩残骸。
几名辅兵手忙脚乱地将最后几根沾着黑血的弩箭塞入箭槽。
嗡——
弩箭歪歪斜斜地射出。
钉在一头山猪的厚皮上,只让它跟跄了一下。
“滚开!”赵勇枯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闪出。
他左臂软软垂着,肩头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黑气缭绕,显然是被剧毒魔兵所伤。
但右爪之上,暗金色的凶煞之气却燃烧得更加疯狂。
如同跗骨之蛆。
嗤——
五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爪影,无声无息地没入那头山猪的头颅。
“嗷——”山猪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眼中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混乱与痛苦。
它猛地调转方向,獠牙狠狠刺入身旁另一头山猪的腹部。
自相残杀。
混乱的兽群冲击之势为之一滞。
赵勇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凶煞反噬如同毒火焚身。
但他浑浊的眼中,凶光更盛。
“爹!这边!”李长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身影如电,掠过一片燃烧的废墟,煞灵枪化作一道撕裂烟尘的紫金闪电。
噗噗噗!
三头试图从侧面扑向伤兵营的煞化妖狼被瞬间洞穿咽喉。
枪尖紫金锋芒吞吐,净化煞气。
他落在一处半塌的屋顶,炼体十层的气血奔涌如汞髓,却带着一丝滞涩的灼痛。
经脉在连续透支下,如同被烙铁灼烧。
炼气八层的灵力消耗巨大,丹田凝丹虚影光芒黯淡。
怀中山河鼎微微发烫,鼎内空间,那几块纯净的煞气结晶已消耗殆尽,只剩下稀薄的月华精粹。
他目光扫过战场。
内城内核局域,仅剩方圆数里。
铁衣卫内核战死殆尽,外围辅兵十不存三。
李大牛、赵勇重伤。
李铁柱……他目光猛地一缩。
北街口!
李铁柱魁悟的身躯如同血染的金刚。
他右臂齐肩而断。
断口处血肉焦黑,是被一头炼体九层煞魔临死自爆的煞火所伤。
仅存的左臂,死死握着一柄卷刃的军刀。
炼体九层大圆满的“金刚不坏”气血黯淡无光,体表淡金鳞甲虚影破碎不堪。
他脚下,堆积着数十具煞兽尸体。
但他身前,三头炼体八层巅峰、浑身骨刺狰狞的煞化巨蜥,正喷吐着毒焰,步步紧逼。
毒焰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