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粘稠的黑暗深处。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被无数细小东西啃噬过的、熟悉的疲惫感残留着。
这种感觉...就象是那些虫子还在身体里爬行——
好痛————好冷————
但是,原本应该已经不再会感到害怕了才对。
因为这对她,对名为间桐樱的女孩而言,已经是理所当然的日常光景了。
从梦中惊醒,只花了一两秒钟的时间,就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擦了擦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留下的冷汗,哭闹的话,会受到更严苛的对待,所以樱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自从被过继到间桐家,已经度过了数年时间。
虽然是过着作为常人来讲,略显残酷的生活,但若是强大的忍耐能力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天赋的话,间桐樱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年之前,爷爷突然变得年轻了起来。
并没有打乱已经成型的节奏,但是,也不再会在残酷之馀,偶尔露出如同慈祥的老爷爷一般的样子了。
老实说,间桐樱更加害怕这样的爷爷,因为他看向自己的视线,不再是如同以往那般带着如同错觉一般,微不足道的期待。
而是一种,象是看待可有可无的东西一般的态度。
间桐樱在间桐家的生活变得更加慎重而又小心,然而,亲眼见证杀死无辜的女人,制造如同僵尸一般的下属的玛奇里,间桐樱害怕了。
自己,可能会死。
最近一年里,间桐樱经常有着这样的预感。
今天也做了噩梦,或许也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吧。
窗外,一轮明月在夜空中高悬,如同一面镜子,反射出姣洁的光芒。
悄无声息的打开窗户,冬季的风吹到室内,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呼吸能看到些许的水气。
看着这样的光景,心中泛起了微妙的感觉。
如果会有好事发生就好了。
因为还尚且年幼,所以才会有着这样的期待,然而,现实总是不尽人意。
“你已经没用了。”
脑海里,传来了玛奇里的声音。
间桐樱猛然间回头。
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四周原本的景象全部都不见了,无论是熟悉的墙壁,刚刚还在一旁的床,还是外面照射到室内的姣洁月光。
自己仿佛站在一片荒野之内,又宛若置身于虚空之中。
巨大的白色虚影,正看着自己。
那一定是某种生物没错。
虽然它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是一团混沌的、不断蠕动的白光,如同一团被强行捏合又不断崩解的云絮。
间桐樱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是远超自己认知的存在。
比死亡还要更加可怕的未知。
那团云絮似乎注意到了间桐樱的存在,云絮在间桐樱的面前飘荡着,让视野难以向着更深处察觉,然而在中间确实存在着,象是涡心一般的奇妙螺旋。
想要————
明明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到的也只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是,与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同,意识就是想要踏前一步,越过层层迷雾,翻开白色的障壁,看到更深处的某个东西。
意识————险些被吹飞。
好在事情发生之前,有什么,阻止了这一切。
间桐樱————死了。
头被干净利落的斩断,落在地上,血在地面上流淌着。
地面传来冰冷的触感,勉强将视野上移,看到了陌生的,穿着和服的美丽少女。
如同错觉一般,从冰冷的梦中惊醒。
自己睡在温暖的床上,身体并没有受伤,脖子上也没有伤痕,脑袋好好的呆在原处。
有着一头樱色短发,身穿浅葱色家居服的少女,关切的看着自己。
她的身后不远处,站在门口的,是一团有着人类型状的————白色的絮状迷雾。
那之后,又过了三天时间。
间桐樱逐渐理解了自己的现状。
虽然名义上还叫间桐樱,事实上间桐樱已经脱离了间桐家。
而新的监护人,就是间桐樱始终不敢正视着的,那团白色的絮状迷雾。
它是最近负责照顾她的那几名少女的雇主之类的存在。
“如果不愿意称呼名字的话,就叫我浅上神父就好。”
白色的怪物向自己传达了如同人类一般的声音。
似乎是它将自己从间桐家带走的,初次在间桐家宅邸里见面的时候,间桐樱只是看了它一眼就突然吐了一地,然后痛苦的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