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后,地貌剧变,但某些内核似乎从未改变。
在由数个前海湾国家王室后裔、宗教领袖及掌握残存工业资源的军阀联合组成的、名为“海湾联合议会”(外界多称“中东联盟”)的总部——一座位于旧时代利雅得废墟深处、依托山体与旧时代地下设施改建的庞大宫殿式堡垒内,气氛沉重得如同波斯湾夏季闷热无风的午后。
议会长,一位头戴传统头巾、身着白色长袍、面容儒雅却难掩疲惫与沧桑的老者,正坐在镶嵌着金线和宝石、却已显陈旧的主座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串古朴的檀木念珠,目光扫过下方分坐两侧、神色各异的议员与将领们,最终落在大厅中央全息投影出的、标注了各方势力动态的中东及周边地图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呵……”议会长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西边,那个自称狮心王的非洲蛮子,在北非的势力越来越稳固,眼睛一直盯着红海和波斯湾,恨不得把我们的‘黑色血脉’(石油)一口吞下。北边,土耳其态度暧昧,心思难测,既想插手叙利亚、伊拉克的烂摊子分一杯羹,又对我们若即若离,随时可能为了利益与别人交易。东北方向更麻烦……我们在北方的线人传来消息,伊万诺夫那头疯熊,爪子已经探进了哈萨克斯坦,看架势是要把整个中亚囫囵吞下。一旦他站稳了脚跟,下一个会看向哪里?高加索?还是我们这波斯湾沿岸?”
他每说一句,下方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把都足以让这个内部本就裂隙丛生的联盟分崩离析。
“唯一……勉强能算好消息的,”议会长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就是西奈半岛那边,以色列那个毒瘤……在失去了美利坚的力量投射和直接支持后,现在不得不独自直面狮心王从埃及方向压过来的兵锋。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最好两败俱伤。但……这也只是让我们暂时少了一个方向的威胁,而且谁能保证,狮心王啃下以色列后,不会胃口大开,顺势东进?”
众人沉默地点头,气氛更加压抑。
以色列的困境让他们有幸灾乐祸的快意,但更多的是对自身处境的兔死狐悲。
“那么……议会长,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一名身着军装、肩章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将领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焦躁,“我们之前尝试接触那个新成立的‘南太平洋联盟’,尤其是那个银发的魔女会长,但得到的回应很冷淡,似乎对我们的‘合作’提议兴趣不大。”
“兴趣不大?”另一名负责外交事务、穿着考究西装的议员苦笑,“是个人都会对我们这片土地下的资源有兴趣,但谁都不会对我们的合作有兴趣!看看我们的位置吧——”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地划过联盟控制区那被大片敌对或危险区域包围的狭窄轮廓:“北面是蠢蠢欲动的土耳其和即将被毛熊吞噬的中亚;西面是狮心王和被他打得节节败退的以色列烂摊子;南面是红海和阿拉伯海,海里全是能轻易撕碎我们最好船只的恐怖海兽;东面……是更广阔的阿拉伯海和印度洋,以及那些对我们不假辞色的天竺人!我们就像一块被扔在饿狼环伺的沙漠里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但谁都不想费心保护这块肉,只想尽快叼走自己那一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绝望:“我们唯一的、相对安全的出海口,只剩下波斯湾尽头这一小片,以及理论上连通着里海的水道!但里海那边毛熊虎视眈眈,波斯湾出口也随时可能被狮心王封锁!我们没有传说级战舰,没有史诗级强者,甚至连一支能远航探险、搜集资源的可靠舰队都凑不齐!在这种局面下,我们拿什么去跟人家谈‘合作’?我们连当棋子的资格都勉强,在那些真正的大国眼里,我们恐怕连棋盘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棋盘上迟早要被吃掉的、无足轻重的几颗‘边角料’!”
“够了!”
议会长猛地提高声音,喝止了议员充满沮丧的发言,但他自己紧握念珠、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认同与痛苦。
他何尝不明白,议员说的句句是实话,甚至有些话还没说透——联盟内部,那些旧时代的王公贵族、部落酋长、教派领袖,在末世后依然为了那点残存的权力、石油遗产、洁净水源和信徒而明争暗斗,内耗不休。
这样一个松散、虚弱、内斗不止的联合体,在外界看来,与一块等待分割的蛋糕何异?
大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全息地图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
有人眼神呆滞,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则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或许……是时候为自己、为家族、为部落寻找新的出路了?
继续留在这个看似华丽、实则千疮百孔、随时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