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意识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缘飘摇,几乎就要沉入梦乡。
然而,就在这朦胧的临界点上,他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冽的香气。
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体,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润暖意,极其自然地,钻进了他的被窝,紧挨着他躺了下来。
林焕:“!!!”
所有的睡意在瞬间烟消云散。
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硬得如同一块木板,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感官被无限放大——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能闻到那股混合了淡淡沐浴液和她自身特有冷香的熟悉气息,甚至能听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骤然擂鼓般的心跳。
他像一尊石雕,一动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
黑暗中,只有舷窗外透进的、被海水折射的、微微摇曳的月光,勾勒出身旁人模糊的轮廓。
一片死寂的僵硬中,周诗韵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是你这边的被窝暖和些。”
林焕:“……”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怎么回事?”“诗韵怎么了?”“我该动吗?”“我能动吗?”“这被窝是不是真的比较暖?我开恒温了啊?”之类毫无逻辑的念头在疯狂刷屏。
似乎察觉到他石化般的状态,周诗韵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悠远。
她没有看他,目光似乎望着天花板,又似乎穿透了舱壁,望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焕哥,你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怀念的柔和。
“……当初,在那片海域,你把我从那艘快要散架的小木筏上捞起来的那天。”
林焕的思绪,被她的话语瞬间拉回了记忆的深处。他当然记得。
那时,启航号还只是一艘小型木船,动力靠风帆,在危机四伏的海上艰难求生。
而他,也不过是个刚刚起步、对未来充满迷茫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挣扎的幸存者。
他发现了漂在海上的周诗韵。
她缩在木筏上,浑身湿透,嘴唇干裂,眼神因为脱水和虚弱而涣散。
除了一点发霉的食物和一些贝壳,什么都没有。
“你让我上船……自己睡的那张床让给了我。”
周诗韵的声音继续着,每个细节都清晰如昨,“然后,你用小铁锅煮了满满的泡面和午餐肉。”
林焕记得,那时的自己其实也带着戒心。
末世里,陌生人和危险往往是同义词。
但看着那个女孩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实在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你让我用热水擦身,自己却跑到外面甲板上,吹着冷风。”
周诗韵顿了顿,“那时候,启航号真的很小,但那天晚上,那碗热汤面,那个冒着热气的水桶,还有你守在门外的背影……是我在海上漂泊了那么多天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而且,暂时安全了。”
后来,他知道了她曾是医生,招揽她,最初确实是因为看中了她的能力。
一个靠谱的医生,在末世求生的团队里是无价之宝。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招揽”的关系,早已悄然变质。
周诗韵忽然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眼眸清亮如星,直直地看着林焕近在咫尺的、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焕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是那种……很肤浅、很传统的女人?因为你救了我的命,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一辈子死心塌地跟着你,为你卖命,毫无自我?”
“当然不是!”林焕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你冷静、独立、有自己的判断,你选择留下,是因为认同舰队的理念,是因为我们是可以并肩作战、托付后背的伙伴!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 他急急地解释,生怕她误会。
然而,周诗韵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释然,反而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林焕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狡黠又无比柔软的神色。
“那你就错了。”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眸弯成了月牙,“我啊,就是这么‘肤浅’。”
“……”
林焕再次失语,大脑彻底宕机。
周诗韵看着他傻掉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她不再看他,重新转回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