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灵观
起来既有松间照月之气,又有雪山之意,与寻常普洱醇厚的口感不尽相同。”

    观主抬眸,眼底似有笑意:“郡主好灵的舌头,在下佩服。不错,贫道这普洱加入晒干的桔皮,以雪水烹之,故而可中和普洱本身的醇厚,达到清热解腻的效果。”

    玺玉:“桔皮和雪水?只为解茶水的厚实,岂不麻烦?”

    观主:“确实费事,但能让郡主赞许,它的价值就已经体现了。”

    玺玉唇角微扬:“观主待客如此用心,莫非每一位香客都能得此殊遇?”

    “自然不是。”观主的目光落在玺玉的脸上,好像在透过她看其他人,“唯有故人,方知此味。”

    玺玉静默,克制地开口询问:“说来惭愧,这几日麻烦观中招待,却还不知观主道号。”

    “贫道玉虚。”

    玺玉双手合十执礼:“玉虚道长,不知你口中的故人可是我的姑姑?”

    玉虚道长只是添茶,脸上显出怀恋。

    玺玉也不需要面前人的答案,在蛛丝马迹中她早就猜到身份,不过是想找个时机当面确认。

    “姑姑曾来信说过,她在京中有一友人,与她关系甚好,与友人相处总能排忧解乏,想法契合,称得上知音,人生短暂,寻一知音乃是每一个人的幸事。”

    “偃月如此和你说的?”

    “姑姑虽然没有这么说过,但表现出来的就是此意。”玺玉起身向玉虚道长郑重行一大礼,“玺玉代姑姑谢过玉虚道长,姑姑此生能有道长为挚友,实在是她人生一大幸事。听闻姑姑最后的日子,也是您常伴左右,排忧解闷。这份血中送炭的情谊,玺玉无以为报,唯有此可以聊表心意。”

    说着,拿出了一个礼盒:“这是我自己猜测准备的,还请道长莫要推辞。”

    玉虚道长推走不开,还是收下了:“偃月性情宽厚,待人真挚,能与偃月结为知己,也是贫道的幸运。”

    玺玉心有安慰,在偌大的京城里姑姑能有一谈话之人,也能安她的心。她目光低垂于茶汤,看着茶中沉浮的叶影,缓缓问道:“不知道长,能否和我说说姑姑……离世之前发生的事?”

    玉虚道长未言语,话在心口却难开。

    “羽族信奉青鸾神君,按照一贯族制,羽族人身死后,要净身入棺,由家族长老手持青鸾幡接引入冢,圣女主持斋祭,起乐舞,才可羽化圆满。可最终我和族老,都没有等回姑姑的遗棺,只是派了道司官来通知此事,并说姑姑已是皇室之人,需要下皇陵……”

    玺玉自言自语,说不出来的痛楚早就藏在了心底,偶尔才能窥见她心中的恨意。

    “所以,玉虚道长,可否告知姑姑之事?”

    玉虚道长神色平静,但目光避开玺玉的眼睛:“偃月走前,一切如常。陛下派了御医悉心照料,走时……并无痛苦。至于未入羽族冢,此乃皇上旨意,贫道亦无权过问。偃月既入皇室,合该遵照皇室礼制,望郡主莫要挂怀。”

    玺玉倏然收紧了手指,掌心的茶盏发出微不可闻的颤声,她闭目收敛了眼中的锐利:“原来如此。既然皇上旨意如此,玺玉也当遵从。姑姑能得此厚待,确是羽族的福分。”

    接着缓缓起身,斗篷微落,她的声音很轻:“道长今日所言,玺玉记下了,来日再请教道长,望那时,道长可以坦怀告知。天色不早,玺玉就不再打扰,先行告退了。”

    她向道长一俯身,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衣袂飘扬间掀起一室清风,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还要硬。

    “观主为何不直接告诉郡主?明明事实并非如此。”等玺玉离去之后,明真从一旁的暗室走出来询问。

    观主顺手递上一杯新茶:“你也见到郡主了,觉得如何?”

    “郡主意志坚韧,宁折不弯,纵使前路艰险,也必不会放弃。”

    “若是现在就告知,你觉得郡主又会如何?”

    “恐怕……难以收场,也很难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就是原因。偃月临终前嘱托我要照顾好郡主,万不可过早告知真相。郡主孤身来京城,身边无一人可支撑,现在怎么也说不上是最好的时机。今日一见,郡主果然秀外慧中,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恐怕早就察觉到我的隐瞒,郡主会理解我的。”

    明真赞许:“观主所言极是,只是总有些担心郡主。”

    窗外风雪凛冽,仿佛要吹走世间一切腐朽。

    “明真,待郡主下次再来,便是我们将真相告知之时,只希望郡主前程似锦,莫要辜负偃月的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