玺玉随着明真的脚步,越过几重院落,走进一间暖阁,房内早就烧上了炭火,驱走了一路的寒意。
“请郡主在此稍作歇息,贫道去备些热食和热茶来。”说着躬身退下。
冬砾轻轻脱下玺玉身披的羽衣外篷,她顺势倚坐在窗边的圈椅上。
暖阁内的陈设朴素简约,但很合会灵观的风格
因会灵观供奉着青鸾神君,观内家居都有神君的影子,都给玺玉以熟悉亲切,让她这几天漂泊不定的心都带来了慰籍。
“冬砾,书信可寄给郡王府了?”
“殿下放心,路上看天色不对,早早就给了口信,担心无法传达清楚,奴婢又寄了一封书信去,附了位置,郡王爷应是知道我们在此等候。”
“你做事心细,我放心。”
隔壁厢房传来几人压低的交谈声,因着观内特殊的建筑构造,让人能够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听说了没,圣上月前下了明旨,要咱们那位爷,今年必须完婚。”
“你说的可是御南王?”另一个声音促狭道,“可不是?那位爷去年已及冠,家中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京中早就传遍了,说是不举……”
“你消息落后了!我那在衙内当差的狗肉兄弟,上月巡夜,亲眼所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半夜溜入王府角门……”
“小声些,你不要命了!”一人急忙制止,“那位爷的脾性你还不清楚?上月他府上管田产的庄头贪墨银两,被抓住后当场杖毙,血溅三尺高!”
“你别说,我那在王府当值的表亲说,前些日子,王府一个自觉有些姿色的侍女,妄想爬上枝头变凤凰,夜爬郡王爷的床,差点被一刀结果,第二天就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咱们这位郡王爷真真是处事雷厉风行,要我说,这侍女既然有几分姿容,不如就随了愿,收到房中,岂不美哉!”
“啧,你这家伙,以为郡王爷是你呢?这青天白日的,又在发癔症呢!”
听着隔壁几人的杂言碎语,玺玉不由地思考——
隐疾?杖毙下人?夜逐婢女?
传言是真?还是烟雾弹?
忽然玺玉想起姑姑说的:“皇室之人,最擅长的便是把真相藏在玩笑话里。”
这位郡王爷究竟真是如传言“声名狼藉”,还是伪装,等今后一见便知真假。
这时去而复返的明真端着茶盘走进来,适时打断了隔壁的闲谈,她递给玺玉一杯热茶:“这是观主自制的姜茶,冷天最是驱寒,请郡主快些喝下。”
“有劳了。”一口热茶下肚,发冷的指尖升上热气。
明真见玺玉凝神不语,察觉到时因为隔壁的声音,提议道:“雪天阻路,观中也歇了几位旅客。若是打扰郡主清净,贫道这就去……”
“不必了,不过是些歇脚的客人,这些闲谈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若是因着这些就驱赶,岂不是显得我过于计较。”
“郡主明鉴,贫道替几位客人谢过郡主。郡主光风霁月,想来那些市井之言,只是过耳秋风罢了。”明真温和道,“山居简陋,恐有招待不周,还请郡主多担待。若是有其他需要,还请郡主尽管吩咐。”
两人拜别之后,一旁的秋吉等不住走上前,迫不及待开口道:“圣女,没想到御南王他这么心狠手辣,圣上果然是没安好心!”
玺玉眼神一厉:“秋吉,跪下!”
“圣女……”
秋吉被吓到了,立时跪在地上。
“冬砾,把羽鞭取来。”
冬砾不敢求情,秋吉一定是出言不逊才会被责罚,抽出羽鞭就双手奉给圣女。
玺玉沉脸看向秋吉:“你可知错?”
“奴婢知错,请圣女责罚。”
“错在哪里?”
“圣上英明神武,一心为民,奴婢不该肆意评价圣上。”
“还有呢?”
“还有……还有……奴婢不该肆意评价御南王。”
“秋吉,你错了。”
“奴婢愚钝,还请圣女明示。”
“秋吉,你听好了。第一,这里是京城,皇城重地,不是在羽族境内,可以任你肆意妄为,在这里要称呼我为郡主。第二,御南王龙章凤姿,圣上泽被苍生,都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婢女可以信口雌黄的。你记住了吗?”
“是,郡主,奴婢谨记于心。”
玺玉紧盯秋吉的脸,确认她是真的记住了,又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腿上鲜血直流的伤痕,终究是缓和了语气:“那就好,咱们来这里,就不再是羽族人,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否则,就算是我……也护不住你们。”
随后,玺玉就让秋吉退下了,瞧见冬砾不忍心的模样问道:“冬砾,你是否也觉得我对待秋吉太过于苛责?”
“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