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坦诚
    转眼又是一年半,杜杰入七玄门,已是第六个年头。

    这日,门中忽然传出消息:墨神医旧疾复发,已回乡探亲休养,归期不定。

    留下书信一封,言明神手谷所有药材、医典尽数交由韩立打理,此子已尽得真传,请门中委任其暂代医师之职。

    信上字迹歪歪扭扭,确是病重之人勉强提笔所书。无人生疑,墨大夫本就常年外出采药,一去数月乃是常事。

    几日后,岳堂主审阅留信,正式委任韩立为七玄门新任医师。韩立在神手谷坐诊三日,便治好了几位老病号迁延多年的宿疾;又过三日,为一位卧榻半月的老护法施针配药,次日那人便能下地行走。

    至此,韩立彻底站稳脚跟,再无人过问墨大夫的去向。

    消息传到杜杰耳中时,他正蹲在溪边冲洗药材。冰凉的溪水漫过指尖,将三七根上的泥土冲散,在水面晕开一小片褐色。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

    他心中了然,墨大夫已死,馀子童的元神也定然烟消云散。原着中,韩立正是在这一战后,继承了墨大夫的全部遗产。而他心心念念的长春功法术口诀,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

    如今他的修为,早已突破至炼气八层。在仙桃与丹药的双重滋养下,丹田法力比炼气七层时凝实了不止一倍。

    杜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将药材塞进竹篓,缓步向门内走去。

    三日后,三人的月度茶局照旧在杜杰的修炼室举行。油灯微微摇曳,厉飞雨扛着刀最先到,一身血刃堂劲装,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之气。韩立来得稍晚,推门而入时,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茶过三巡,厉飞雨便起身告辞。如今他身为血刃堂副堂主,公务繁忙,能抽空赶来已是难得。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屋内只剩下杜杰与韩立两人。

    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轻轻跳动,将两道影子投在土墙上,忽长忽短。

    “韩兄。”杜杰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今夜的月色,“那套无名口诀,你修了这些年,丹田里可曾修出一股阴凉的气息?”

    韩立端着茶杯的手,骤然顿住。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缓缓抬起头,黑沉的目光在杜杰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从头看到脚。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却比往常慢了半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

    杜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摊开右掌。心念微动,丹田中那团凝实的法力顺着经脉缓缓渡至掌心,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那光芒在烛火下几乎看不真切,却实实在在,带着长春功特有的温润阴凉。

    “当年替你参悟口诀时,我暗中记了下来。”他声音平静,没有半分隐瞒,“这些年独自琢磨,不知不觉,也修出了这么一股气。”

    韩立的目光落在那抹青光上,瞳孔微微一缩。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窗外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更衬得这间小屋静得可怕。

    六年来,在这座尽是武夫的七玄门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异类。墨大夫逼他、骗他,馀子童觊觎他的肉身。他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从未想过,身边竟还有另一个人,也在修炼着同一套口诀。

    经历了墨大夫与馀子童的两次夺舍,韩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年。他沉默着衡量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这套口诀,名叫长春功。”

    杜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墨大夫的事,也没有表露任何异样。那些过往,不必说破,彼此心知肚明便好。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请教的诚恳:“不瞒韩兄,我这六年独自摸索,有几处行气关隘始终不得其解。韩兄天资过人,还望不吝指点。”

    这话半真半假,长春功他确实是独自苦修六年,修为甚至比韩立还高上一层。此刻开口请教,既是为了印证彼此的修炼体悟,更是为了向韩立表明:他们是同类,是这七玄门里仅有的两个修仙者。

    韩立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他起身走到桌旁,将长春功口诀从头到尾缓缓念了一遍,每一段都停顿片刻,用自己的修炼体验逐一拆解:“长春功讲究润物无声,最忌急功近利。我当初硬冲第三层……”

    杜杰静静听着,心中悬了六年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没有师尊指点,没有同门交流。两个少年,在同一片黑暗中,各自摸索着,竟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待韩立讲完,杜杰起身郑重拱手:“多谢韩兄今日解惑。这份情,杜某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韩立:“韩兄,你我二人,是这七玄门里仅有的两个长春功修炼者。往后若能互相探讨、彼此照应,总好过各自闭门造车,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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