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劲练了数月,功法运行已经形成习惯,气息一到膻中便自发往正阳劲的功法脉络运行。为了改变这一状况,杜杰不再勉强用意念去“扳正”行气路线,而是先放空心神。
收功,散气,让丹田中所有正阳劲的内力尽数沉入沉寂。他什么都不运,什么都不导,只放空意念,让经脉像午夜的长街一样寂静。就这样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才极轻极缓地,将意念从丹田中重新唤醒。
不再是推,而是引。像用一根头发丝牵着滴水银,在经脉中小心翼翼地滑动。每一个穴道关隘都不硬闯,而是先停一笔,等穴道自行开阖的瞬间,才顺势滑入。
经脉不再酸胀,命门隐隐的刺痛减轻了七八分。
但仍不够,意念牵引的凉气走到玉枕关时,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堵墙并不坚硬,却闷钝而厚实,热气撞上去便被弹回来,反复十馀次,始终透不过去。
他坐了一个时辰,又坐了一个时辰。背脊渐渐发僵,颈后的汗水顺着脊沟淌下去,在裤腰处洇开一小片湿痕。同铺的赵平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吓得他浑身一紧——片刻后鼾声再起,他才缓缓松了这口气。当他躺下时,枕头的粗布已被后颈的汗浸得微潮。
第三夜,失败;第四夜,又失败。
直到第五夜,他开始从根子上重新审视每一行口诀,终于有所明悟。
杜杰坐在黑暗里,闭着眼,呼吸平稳,可脑子里却在翻江倒海。
前世在工地,老工程师教过他一句话:“图纸上看不明白的线,多到现场去看看,多半是卡在你没去过的地方。”他一直在用意念引导丹田之气去“撞”玉枕关,就象在图纸上反复画同一条线,却从没想过,问题也许不在线。
他停下所有行气,睁开眼,从铺盖底下摸出那张草纸重新摊开。
月色一寸一寸地移过纸面。他的目光落在口诀第一段,那几个字——“引灵入体”。
不是引“气”入体,是引“灵”。
引灵入体,这四个字的意思不是把现有的内力转成法力,而是从外界天地中直接接引灵气。他所运的那团“热气”是正阳劲的内力,不是灵气。用内力去冲修仙关隘,无异于缘木求鱼。
想通这一层,杜杰没有懊恼,反倒轻轻笑了一声。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错在哪。
第六夜,他彻底放下了正阳劲。不再调用丹田中的内力,不再用意念驱动任何气息。只是盘膝静坐,双手交叠于丹田前,将呼吸调得极细极匀,象一潭死水中最深的那一点寂静。
口诀第一段写着:心息相依,万念渐息,息至踵而返,心随息而寂。他逐字照做,不再驱动意念去冲关,而是化作一根极细的探针,探出体外,去感应周身虚空之中那些若有若无的东西。
初时什么都感觉不到。夜风通过窗纸的微响,远处山涧的水声,同铺兄弟的鼾声——这些杂念象水面上漂浮的落叶,一片一片地干扰着他。他将意念一点点收束,从周身三尺缩到一尺,又从一尺缩到三寸。到最后,所有杂念剥落殆尽,整个意识中只剩下呼吸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可能是两个时辰。
就在心跳与呼吸即将合拍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抹极淡极微的凉意——不在丹田里,不在经脉中,而在鼻端,在眉心前的虚空之中。像清晨山间雾霭的潮润,又象溪边苔藓的清气。极为微弱,稍纵即逝,若非他此时十分专注,根本察觉不到。
杜杰压住心头的悸动,意念微动,将那抹凉意牵引向眉心。
凉意没入印堂,沿鼻梁内侧缓缓下沉,过璇玑,过膻中,直入丹田。那感觉极轻极细,象一滴山泉渗入干涸的泥土,还未落到底便几乎散尽,只在丹田最深处留下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回响。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让那缕极微弱的灵力沉淀了许久。
第七夜,前一夜那道微弱的凉意并未消散。它沉淀在丹田最深处,象一粒刚入土的种子,还远未发芽,却实实在在存在于那里,不增不减。
杜杰没有急于牵引新的灵气。他用了大半宿时间,只是守着那缕灵力,用意念轻轻护住它,感受它在丹田中的每一次微颤。它极弱,弱到稍一催动便要散逸,但它确实在——就象练桩,初期腿抖得站不住,根基不稳再往上加只会塌方。他要做的不是继续引灵,而是先把这缕灵力稳住。
后半夜,他再次尝试接引外界灵气。这一次比前夜顺利了许多。鼻端虚空中那抹凉意不再稍纵即逝,而是象一条极细的丝线,稳稳地悬在那里。他轻轻牵引它沉入眉心,沿经脉过璇玑、膻中,导入丹田。两缕灵力在丹田中相遇时,没有融合,只是并排悬浮,象两滴互不相溶的油珠。
直到鸡鸣初起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