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说服
    “爹,娘,我想去考七玄门。”

    筷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母亲手中的勺子顿在半空,粥从勺底滴回锅里,溅起几点米汤,在灶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二哥杜二石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放下碗:“小五,你疯了?昨日大哥刚说要带你学木匠,今儿你就要去舞刀弄枪?”

    大哥杜大柱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搁下筷子,看着杜杰。他的目光沉稳,象在打量一件还没组装好的木器,想看清楚榫头是不是歪了。

    父亲杜老实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放下碗,那双被二十年码头风霜磨得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

    “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大哥问。

    “昨日送货,路过茶摊,听几个行商说的。七玄门要开山收徒,镜州十二岁以下的少年都可以应试。”

    “七玄门?”二哥嗤了一声,声音却不象平时那么底气十足,“那地方我听说过。去年青河镇去了七个少年,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个,还都断了手脚,你当那是去赶集?”

    杜杰看着他:“二哥,你每天在码头扛一百趟货,一月挣多少?”

    二哥的表情僵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三……三十文。”

    “我若进了七玄门,一月一两银子。”杜杰一字一顿,“三百文。”

    满桌都安静了,一两银子。母亲擦灶台的手停在半空——那是她要攒三年才攒够的钱,是全家熬过寒冬的炭火钱,是父亲病了舍不得抓的药钱。大哥杜大柱的眼神也变了,他在木匠铺学徒三年,至今只见过一银钱。

    母亲回过神来,声音发颤:“银子是好,可银子能换回我儿子的命吗?”她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摔,转过身来,眼框已经红了,“隔壁王婶家的大郎,去年跟着镖队走,到如今连骨头都没找回来。你才十二岁,连鸡都没杀过,就要去舞刀弄枪?”

    她一把抓过杜杰的手,翻开来,掌心朝上。那双手上满是老茧,关节处粗粝得象砂石。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杜杰的掌心里,滚烫。

    “这两年你日日练拳,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这世道,拳头再硬,能硬过刀剑吗?”

    杜杰没有抽手,他让母亲握着自己的手,让那几滴眼泪顺着掌纹淌到手腕上。

    “娘,”他说,声音不大,却稳得象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十二岁还留在镇上的,再过两年就要说媳妇,往后一辈子就绑在这方寸之地了,您甘心让我一辈子这样过吗?”

    母亲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松开了杜杰的手,转过身去,用围裙用力擦着眼睛。

    父亲始终没有开口。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只手搁在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碗沿早被磨得发亮,就象他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包磨出的老茧。晨光通过窗纸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粥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杜杰看着父亲。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娘管吃穿,大哥管事,二哥管闹,可真到了拿大主意的时候,还得是父亲点头。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粥彻底凉了,久到母亲擦干了眼泪又红了眼框。

    父亲终于开口了。

    “我年轻时,见过一个七玄门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满桌人都愣住了,这事他从没提过。

    “那时候我刚在码头扛包,码头上有个恶霸,仗着有一身横练功夫,欺行霸市,没人敢惹。”父亲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道深深的豁口上,那是去年冬天碗摔的,一直没舍得换,“有一日,一个年轻人路过码头。那恶霸喝多了酒,拦路寻衅。年轻人只伸了一剑,就扎穿了他的喉咙。”

    “第二天,那年轻人在街口给小孩分糖,笑得象个寻常后生。好象昨天杀的不是人,是一只鸡。”父亲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杜杰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更象是一个过来人看透了世道后的苍凉,“江湖不是儿戏,你去了,可能活着回来,也可能变成一具棺材回来。小五,你真想好了吗?”

    父亲的目光象一把钝刀子,不锋利,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杜杰没有躲。他迎着父亲的目光,说:“我想好了。”

    “去了,可能选不上。选上了,也可能吃不了那个苦,半道被人赶回来。”

    “我不怕选不上。我怕的是连试都没试,往后一辈子都在后悔。”

    父亲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桌下悄悄握紧,指节发白。杜杰看见了,但他没有说破。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这个在码头上看遍了二十年人来人往的老人,做出最后的决断。

    终于,父亲松开手,端起碗,将凉透的粥一饮而尽。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既想好了,便去吧。”

    “当家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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