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霜之去看，来的人是……宿今寒。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束，简简单单一件黑衬衫，衣料垂顺，领口松松敞着。浅发披散，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额角还贴着那块小纱布，素净的打扮衬得人有种破碎的美感。

    确实漂亮，也难怪宁玺雪放不下。

    她的目光先去找病床上的宁玺雪，停了一秒，然后才转向俞霜之。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转而被压了下去。

    “俞小姐也在。”她开口，情绪未明。

    俞霜之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戒备，还有一点审视。

    “宿小姐来得正好。”她说，语气硬邦邦的，“我们正好有事要跟你谈。”

    宿今寒挑了挑眉，走进来，摸了摸宁玺雪的额头，收回手，在床边站定：“什么事？”

    俞霜之开门见山道：“补偿的事。”

    宿今寒等待她的下文。

    “玺雪因为救你，现在手不能动，耳朵听不见，后续康复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她还有债务，还有妹妹要养。你既然说要负责，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俞霜之竖起两根手指：“两百万。”

    宁玺雪听不见她们的对话，但能看到俞霜之伸出来的手指头多了一根，不禁插话道：“不是说好一百万吗？”

    俞霜之没理她，继续盯着宿今寒。

    宿今寒掠过她的手，视线落在宁玺雪身上，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只要两百万么？”

    俞霜之愣了一下。这什么意思？什么叫“只要两百万”？她们要少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还有，结婚不行。”

    “你们俩什么关系？已经决裂的普通大学朋友结什么婚？你突然提结婚，安的什么心？我跟你说，玺雪现在这个状态，你不能看她傻就趁人之危利用她——”

    “我没打算签婚前财产协议。”宿今寒倏然打断她。

    俞霜之的话卡在喉咙里。婚前财产协议是什么？那是保护有钱人的东西。明星富豪结婚，哪个不得签？

    宿今寒注视着什么都听不见的宁玺雪，目光有些温柔，说话的调子慵懒缱绻：“她要是和我结婚，婚后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双方共同财产。她随时可以提出离婚，这样她能分走我婚后收入的一半。”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我能赚多少，你多少心里该有数。”

    俞霜之的大脑宕机了一秒，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宿今寒现在的身价……综艺通告费按季算，商演出场费七位数起步，新歌版权费和代言费更是天价。这些加起来，一年是什么概念？

    如果婚后收入全是两人共同财产，如果离婚宁玺雪能分走一半……这个数字恐怖到俞霜之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看向宿今寒，眼神彻底变了。

    这人疯了吗？她认真的？

    俞霜之迅速整理表情，语气大转弯：“宿小姐这个态度很诚恳，我觉得结婚的事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宁玺雪坐在床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俞霜之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然后态度突然软了下来。

    “你们在说什么？”她问。

    俞霜之正想告诉宁玺雪，却见宿今寒倏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弯下腰，凑到宁玺雪面前，嘴唇动了动。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唇形清晰。

    那画面像是慢镜头，一帧一帧，刻进宁玺雪眼睛里。

    ——“你想去我家窗台看一看月亮吗？”

    宁玺雪的瞳孔微微放大。这句话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在无数个有月亮的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窗外的月光，反复回忆过那个瞬间。

    桥洞里的那个晚上。宿今寒抱着吉他，月光落在她身上。

    她们的眼神擦过彼此。

    恰如此时此刻，宁玺雪近距离凝视着宿今寒的眼睛。那双桃花眸里有光在晃，仿若漂浮在水中的月亮，轻柔朦胧。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宿今寒的唇角似有似无地翘了下，仿佛对她的回答比较满意。

    “……结婚可以。”宁玺雪回过神，又说，“公开不行。”

    “好。”宿今寒轻轻说。

    她单手撑在床边，从兜里摸出来个什么。宁玺雪的视线跟随，看清了那是一张小纸条。

    宿今寒像哄小孩似的，几根手指将纸条展开，展示给她看。

    “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去领证，好不好？^^”

    字迹工整，配着一个笑眯眯的小表情，显然是提前写好的。时隔多年，宁玺雪依旧讨厌宿今寒的这一点。

    她闭了闭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