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是我的宿老师
发剪得很短,露出半截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风里出来的,带着点野生的不收边的气质。

    宁玺雪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转过来,落在宁玺雪脸上,没有移开,观察的目光像是看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宁玺雪不太喜欢这种眼神。

    她在祝常榕身边坐下,服务生开始上菜。几道冷盘先端上来,有话梅小番茄、椒麻鸡丝、葱油拌莴笋,摆盘精致,颜色清爽。

    “我最推荐这家店的熟醉蟹。”祝常榕开始她的美食博主职业病,叽里呱啦介绍了一大串,又说,“我提前订好了,一会儿就上。还有那个砂锅焗黄鱼,你们必须尝尝——”

    卫平依旧在看手机,偶尔抬眼看一眼菜,没动筷子。

    她旁边那个女人倏然开口了,声音很爽利,肆无忌惮:“宁玺雪对吧?我看过你那个庭审切片。”

    宁玺雪看向她。

    “就那个三秒沉默的。”女人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绝了你知道吗?我当时就跟我朋友说,这姐肯定跟那个歌手有一腿——后来一看热搜,果然。”

    祝常榕的表情僵了一瞬。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玺雪端起面前的水杯,正想先战术喝水,不慎被那温度烫了一下,只得搁下:“不好意思,我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哦对,我还没自我介绍。”女人往前探了探身,“我叫程风飞,是个赛车手,刚毕业两年,算是学姐你的直系学妹。今天下午跟你那位宿老师一起录的节目。”

    “不是我的。”宁玺雪说。

    “什么?”

    “不是我的宿老师。”

    程风飞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行,严谨。那——你前女友?”

    祝常榕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程风飞假装没看见,继续托着腮看宁玺雪:“我特好奇一个问题。你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分的?网上那些传言真的假的?”

    包厢陷入诡异的沉寂,连卫平都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程风飞一眼。

    祝常榕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缺心眼的,正要开口打圆场,宁玺雪却先一步开口了。

    “真的不多,但也不全是假的。”

    程风飞眨眨眼:“姐姐,那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宁玺雪淡淡地说:“那112页pdf,你都复习完了么?你找出来,我告诉你哪一页是真的,哪一页是假的。”

    程风飞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

    “行行行,我错了,我冒犯了。”她笑得毫无负担,端起面前的茶杯冲宁玺雪举了举,“自罚一杯。不过说真的,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宁玺雪面无表情。

    一旁的祝常榕嘴角抽搐,今天但凡有一个人偷偷录音,她们这一桌饭局就要载入赛博史册。

    但宁玺雪为什么没生气?是被气到极限已经开始麻木了吗?这么处变不惊的人当年是怎么被宿今寒活生生惹哭的?

    她扫了眼手机,估摸着时间,扫码下单了些酒水。

    程风飞喝完茶,又凑过来,这回语气正经了点,但还是绕不开宿今寒的话题:“那姐姐,你下午录制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她?”

    “你这么好奇,为什么不回去等着节目播出?”宁玺雪问。

    程风飞将祝常榕脸上根本藏不住的反应纳入眼底,笑着道:“那就是提了。为什么?你们不是……那个什么了吗?按理说应该避嫌吧?你怎么还主动提?”

    “我们那个什么了?”宁玺雪轻声重复,眉毛皱起来一点。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低,身材匀称,一头齐耳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周身气质素净。

    祝常榕赶紧介绍:“这是宋念轻。在上海一所名校担任大学教授,毕业于日本北海道大学,法律博士,还是以前咱们学校自强社的社长。”

    宁玺雪看着她。

    宋念轻自然地走到宁玺雪身前:“好久不见。”

    宁玺雪也说:“好久不见。”

    其实她根本就不记得宋念轻的脸了。

    她和宋念轻是通过某个彼此心照不宣的人认识的,交情并不深。

    气氛有些微妙,程风飞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俩也认识?”

    宋念轻话锋一转:“喝一杯?这么多年没见,一杯不过分吧?”

    宁玺雪道:“我开车来的。”

    “找个代驾的事儿。”宋念轻轻描淡写道。

    宁玺雪唇线抿直,一语不发。

    祝常榕见状正要解围,刚迈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又被推开了。

    一道噙着点笑的声线自门口漾开,似暮春懒落的花瓣,尾音轻佻:“她不喝,我和你喝。”

    包厢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道声音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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