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四章 吐了血
是同一张底稿——赵秉忠的图是照着实地画的,油布路图是照着底稿画的,两张拼在一起,底稿就还原出来了。

    申时行接话:那底稿是谁画的?

    李若星。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他把铁器熔炼处的完整结构拆成两份,一份给赵秉忠去实地核对,一份缝在狐裘里等人取走。老周手里那份是底稿,朱由检手里的是拼起来的全图。

    他顿了顿,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老周手里握着底稿,朱由检拿着拼全的图。两个人手里都有全套的东西,但谁都没把全图交给对方。他们共用信息但不共享底本。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了有一阵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添了一回灯油,见他目光落在案面那道铁条的影子上,没出声催。

    铁条送来的时辰是半夜,但我看见寅时末那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老周那边已经布置完了。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送铁条是告诉我时辰,送油罐是告诉我方案,送路图是告诉我路线。他在动手之前把所有该让我知道的事都让我知道了。

    王承恩小声问:那陛下觉得他为什么要在动手前把东西都送完?

    因为他动手之后未必还能送。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铁炉那边四十个守兵,火烧起来之后动静不会小。他点了火撤出来,沿途可能被人追上,也可能被堵在某个地方出不来。他在动手之前把该递的东西全递了,后面的路他一个人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润润的土腥气。远处的夜色沉得像墨,没有更鼓声,没有风声,只有院子里偶尔一两片叶子落在地上的轻响。

    他把该给的都给了。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现在轮到我等。

    ……

    更鼓敲到一慢两快的时候,朱由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铁条握在手里焐了半宿,烧黑的那一头已经被掌心捂得温了。他站在案前听着窗外的风,风比前半夜小了,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偶尔响一两声,像是被鸟翅扫过。

    约莫一炷香之后,骆养性推门进来了,袍子上的露水比上回还重,进门时地砖上洇了一小片湿印子。他压低嗓子说:陛下,当铺掌柜动了。戌时末他关了铺子,没回家,拐进了当铺后面一条巷子,进了一户人家。臣的人在那户人家院墙外蹲了半个时辰,听见里头有算盘珠子响的声音。

    朱由检握着铁条没放:算盘珠子响,是在对账。那户人家是什么地方?

    是本地一户粮商的后宅。那粮商姓贾,前几年在保定开过铺子,后来搬到居庸关来做买卖。臣查了,贾家的粮铺三年前给钱氏的商队供过粮,次数不多,但每次量都不小。

    朱由检把铁条在案面上轻轻顿了一下:当铺掌柜去粮商后宅对账,说明王记商行那条线还在走动。钱万贯死了,钱千贯也死了,但替他们走账的人还活着,还在互相碰头。他把铁条搁回笔架上,那个贾家粮商,你派人盯着,看明天他跟什么人来往。若他出门,别跟太近,记下他去见谁就行。

    骆养性应了,却没急着走,站在原地又说了句:臣的人还在那户人家墙外蹲着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墙薄,隔了一道砖就传出来了。说的是铁炉那边今晚有人接应,不用我们管

    朱由检的目光停了一瞬。铁炉那边今晚有人接应——说这话的人显然知道老周今晚要动手的事。但他说不用我们管,意思是动手的人跟他们不是一路的,他们只是知道这个消息,不参与,也不阻拦。

    这话是谁说的?朱由检问。

    没看见人,但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说话带一点山西口音。臣的人说那声音不像是当铺掌柜的,掌柜说话更轻些。

    朱由检在脑子里把已知的几股势力重新排了一遍:豪格在张家口被锁着,额哲的兵守着熔炼处,老周带着油在阴山等着动手,赵秉忠带人在东南角待命接应,当铺掌柜和贾家粮商这条线跟王记商行连在一起,王记商行是钱氏的旧产业。钱氏倒了之后,这条线没断,还在互通消息,但他们说的铁炉那边今晚有人接应——这句话里的指的是谁,他们自己可能也不清楚。

    他想了片刻,对骆养性说:你再去办一件事。天亮之后,找人假扮成钱氏旧部的人,去贾家粮铺门口转一圈,不必进门,就在门口站一会儿,让里面的人看见就行。他若派人出来问话,就说王掌柜让我来取那批铁料的账本

    骆养性眼睛动了一下:若他派人出来问话,这笔账他手上多半还有底。若他不派人出来,那就是账本不在他那,或者他怕沾手。

    朱由检点了头,骆养性转身出去了。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灯盏里的油还剩半寸,火苗烧得稳稳的。朱由检重新坐下来,把铁条从笔架上拿下来横在膝上,手指沿着烧黑的那一端慢慢捋到另一端,干草绳缠过的痕迹在掌心留下一道一道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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