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朝花夕拾(伍)


    “你看看你这样子,哪像是一个富家子弟?”

    嬴华摆摆手道:

    “君子不拘小节。更何况今日如此,王启烧伤之后,就很少有人陪我饮酒了。”

    锦程疑惑道:

    “烧伤,因为什么?”

    嬴华苦涩一笑:

    “是因为我,当时王家被抄家之后,王启逃了出来,跑到玉城,来了我们家。那时候是我父亲接纳了他,让他和我一起生活。

    但有一天晚上,我带他一起去喝酒。我喝不过他,我先醉了。然后我睡着了,我让王启去买醒酒药。睡梦中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再醒来的时候,是我闻见一股烧焦的味道。”

    “烧焦的味道?”

    “我一下把烛台踢翻了,火星点燃了窗户上的帘子,整个屋子都烧起来了。当时我没有力气跑出去,王启也去买醒酒药了。”

    嬴华的泪滴到酒杯中,泛起一阵涟漪,他一饮而尽,又笑道:

    “我真的以为我要死在那了。结果竟是王启救了我,当时整个屋子都在火海里,他一个人冲进去把我抱出来了。

    是我害了他,马上要出门的时候,一根柱子倒了下来,刮到了他脸上。他甚至都没有管自己的脸,直到我们出来。但他的半边脸已经血肉模糊了。”

    锦程也不忍心,递来一张手帕,道:

    “擦擦吧。”

    嬴华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道:

    “越发伤感了。”

    锦程打趣道:

    “没事,我用过的。”

    嬴华一阵无语,不过也少了几分难过,接着说道:

    “自那以后,我父亲将他视如己出。我也把他当作我唯一的兄弟。要不是王启,我早就死了。”

    锦程道:

    “没想到他对你这么重要,最近就留在锦家吧。一切我都给他安排最好的,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来接他。”

    “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自责,如果他要回来,你给我传信,我亲自接他。”

    “现在已经很晚了,就在锦家住下吧,我给你找一间屋子。”

    嬴华调侃道:

    “怎么食言?”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不醉不归吗?我这还好好的呢。”

    锦程道:

    “算了吧,你要是醉了,我可拉不动你,难不成你打算在我一个女子的屋里过夜?说出去可有损你名声,快走吧。”

    说着,锦程便扶了一下墙站起身,出了屋子。嬴华跟在后面,锦程道:

    “你就不怕我给你绑了?”

    嬴华愣了一下,笑道:

    “你不会的。”

    锦程疑惑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

    嬴华道:

    “在你眼中,利益,实是太轻了。”

    “还有什么?”

    “还有我信你,你不是这样的人。”

    锦程嗤笑一声,说道:

    “算是在感化我?”

    “算是?”

    两个人边走边笑着,路过了平静的湖水,明月别枝惊鹊。

    很快便到了一间空屋子,里面虽然没有人住,但也很干净,里面的东西也都和其他的一样。安置好嬴华之后,锦程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内。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写满字的本子,锦程翻开一页,下笔:

    五年前

    岚陵王家抄家前,总有货船和马车搬许多物品,同时开业许多新店和知名产业。

    并非王家操办。

    之后王家因私藏甲胄满门抄斩,其大公子王异逃走,至玉城于嬴家。

    写完这些,锦程放下笔。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几年前的事情。大大小小,她都记录起来,试图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她已努力探索许久。只是这写满了字的本子上,没有任何关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