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天刚擦亮,沈兰就起来了。
她在臥室里换上了一件熨得平整的灰的確良短袖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抹了点头油。
她提著个帆布兜,里面装著病历本和几张粮票、毛票,推门走到一楼客厅。
许南已经在厨房帮阿姨端出了早饭。
黄澄澄的棒子麵粥、白水煮蛋,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芥菜丝。
“南南,起这么早啊。”
沈兰笑著走过去,拉开椅子,“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娘俩就坐胡同口那趟公交车去总院。今天小方跟你爸有事要出去。”
小方是陆战国的警卫员方晨亮。
许南把筷子递给沈兰,笑著说:“妈,您先吃。等一下,魏野也跟咱们一起去。”
沈兰刚要坐下的动作猛地一顿。
“魏野也去?”
“嗯。”
许南点点头,“他今天上午正好没安排训练。说是不放心您,非要跟著一块儿去跑跑腿。医院里掛號排队拿药都是挤人的体力活,有他在,咱们也省心。
沈兰听到这话,眼眶眼见著就红了一圈,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往上扬。
她激动得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打颤:“好好好。这孩子,就是心思重,这点小事还值当他亲自跑一趟。快,去楼上叫他下来趁热喝粥。”
对沈兰来说,大儿子流落在外三十年,能重新全须全尾地回到身边已经是老天开眼。
如今儿子还主动陪她这个当妈的去医院看病。
这份失而復得的母子情分,简直比吃了仙丹还让她舒坦。
吃过早饭,三人出了大院。
魏野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白衬衫和一条旧军裤,高大挺拔的身板走在沈兰旁边,两人眉眼间一看就是亲母子。
军区总院离大院不远。
三层高的红砖苏式楼,门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一楼掛號处排著长龙,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
“妈,您和南南去那边木条椅上坐著歇会儿,我去排队掛號。”魏野留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向掛號窗口。
沈兰看著大儿子宽阔结实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拉著许南在走廊靠墙的木椅上坐下。
“南南,你別看魏野平时板著张脸不爱说话,这心里头啊,热乎著呢。”沈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许南笑著附和了两句。
在那个冷漠无情的家里待了三十年,没有人比魏野更渴望家庭的温情。
等魏野拿著掛號小票回来,三人顺著水泥楼梯上了二楼心內科。
走廊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穿著病號服的军人家属。
心內科门诊室的木门半掩著。
轮到沈兰进去时,许南和魏野跟在后面。
接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戴著副老花镜。
仔细看了看沈兰之前的病历本,又拿听诊器贴在胸口听了听心音。
“沈同志,这心悸的老毛病保养得不错,血压也稳住了。” 老军医推了推眼镜,拔下钢笔帽,“我再给你开两瓶复方丹参片。吃完了再来复查就行。”
“哎,谢谢张主任。”沈兰笑著站起身。
老军医刷刷写好单子,撕下来递给魏野。
“去一楼药房划价拿药吧。”
魏野接过单子,转身出了门诊室。许南扶著沈兰往外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走来两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手里拿著几份病歷夹,正低声交谈著。
其中一个身形单薄,眼底掛著两团显眼的乌青,脸色苍白。
许南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是蒋秋雁。
蒋秋雁这会儿精神极差,昨晚回到宿舍也没怎么睡。她没看路,肩膀直接重重撞上了从门诊室出来的沈兰。
“哎哟!”沈兰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许南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托住婆婆的手臂。
“妈,没事吧?”
蒋秋雁手里的病歷夹“哗啦”散落一地。
她慌张地抬起头,刚想开口道歉,但在看清眼前站著的是沈兰和许南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得乾乾净净。
“沈沈阿姨”蒋秋雁的嗓子乾涩发紧,声音都在发抖。
沈兰站稳了脚跟,抬眼一瞧,认出了她。
许南鬆开扶著婆婆的手,视线落在蒋秋雁散落一地的病歷夹上。
旁边那个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