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几栋连在一起的红砖筒子楼,外墙上还刷著掉色的白石灰標语。
秦芳的前夫李淮波,就是机械厂的三车间副主任。
当年风向紧的时候,李淮波为了保住自己头顶上那顶乌纱帽,硬生生把成分不好的秦芳扫地出门。
不仅逼著她离了婚,还跟厂里保卫科打了招呼,死活不让她再踏进家属院半步,连一双儿女的面都不让她见。
这几年,秦芳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偶尔趁著天黑,偷偷跑到家属院外面远远地看上一眼。
秦芳轻车熟路地绕到筒子楼侧面,借著夜色,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筒子楼的走廊里亮起了昏黄的白炽灯,各家各户放在楼道里的煤球炉子烧得正旺,熗锅的葱花味和油烟味混杂在一起,顺著夜风飘散开来。
秦芳缩在树影里,紧紧捏著怀里的油纸包,手指节都泛了白。
她不敢上去。
李淮波那脾气她最清楚,要是被他撞见自己来找孩子,少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弄不好还得动手。
她挨打受骂无所谓,就怕嚇著孩子。
她今天来,就是想把这包肉偷偷塞给孩子解解馋。
好几年了,她都没能给孩子们买过一口好吃的。
现在她有了正经活计,一天能挣一块钱,她想告诉孩子们,妈能挣钱了,以后不用再捡破烂了。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等了约莫半个多钟头,家属院大铁门外走进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个穿著洗得发白的海魂衫、背著个旧军绿帆布书包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