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迟到三十年的归属
    事情谈妥,气氛变得轻鬆起来。

    魏野转身准备离开书房,下楼去看看许南。

    “魏野,等一下。”

    陆战国突然叫住了他。

    魏野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陆战国弯下腰,拉开了写字檯最底下的一个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密码锁的铁皮本,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抽出一张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

    陆战国走到魏野面前,將那张照片递了过去。

    “看看这个。”

    魏野有些疑惑地接过来。

    照片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无数次摩挲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病號服的年轻女人。那是三十年前的沈兰。

    她脸色惨白如纸,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她坐在病床上,双臂紧紧地圈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抱孩子的姿势。

    可是,她的臂弯里,只有一个乾瘪的、空荡荡的襁褓。

    最让魏野觉得心惊的,是照片上沈兰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失去了所有生机、蓄满了绝望和死寂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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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顺著她消瘦的脸颊流淌,隔著三十年的岁月,那股锥心泣血的痛楚,依然能透过这张薄薄的相纸,直直地刺进魏野的心臟。

    “三十年前。”

    陆战国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个接生婆把你换走后,护士告诉她,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浑身发紫,没救了,已经抱去处理了。”

    “她不信。她疯了一样在病房里找,谁拉她她就咬谁。”

    陆战国指著照片上那个空荡荡的襁褓,“后来,她就抱著这块包过你的包被,在病床上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眼泪流干了,连眼睛都瞎了一个星期。”

    魏野的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张照片,是我当时让警卫员拍下来的。”

    陆战国看著魏野,“我留著这张照片,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我没护好你们母子,我欠了她一条命的债。”

    “魏野。”

    陆战国拍了拍他僵硬的胳膊,“你总觉得你这三十年活得像个没人要的野草,受尽了苦。可你不知道,在这几百公里外的地方,有一个女人,抱著一个空的襁褓,为你痛了整整三十年。”

    魏野死死地盯著照片上年轻的母亲。

    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在院子里,沈兰连鞋都没穿好、跌跌撞撞扑向他,摸著他脸上的刀疤嚎啕大哭的模样。

    那些曾经因为“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而生出的一丝丝怨懟,在这一刻,被这张照片彻底击得粉碎。

    他缺失的三十年,並不是无人问津的空白。

    那是有人用半辈子的眼泪和痛苦,替他丈量过的岁月。

    魏野的眼眶不可抑制地红了。

    他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连腿断的时候都没哼过一声,此刻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酸水的海绵,连呼吸都牵扯著痛。

    “照片能给我留著吗?”魏野嗓音哑得厉害。

    “拿去吧。”陆战国点了点头。

    魏野没有再说话。 他將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仔细地折好,贴著心口的位置,放进了衬衫最里层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推开书房的红木门,迈著稳健的步伐走了出去。

    走廊的窗户敞开著,初秋的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

    魏野伸手隔著布料,按了按胸口那张照片的位置。

    直到这一刻,那种虚浮的、如同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终於消失了。

    “回家”这两个字,第一次在他的心里,落了地,生了根。

    魏野的手从衬衫心口的口袋处缓缓放下。

    隔著布料,那张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贴著他滚烫的胸膛。

    他踩著木质楼梯,一步步往一楼大厅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他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

    “南南,你跟妈说实话,魏野平时都穿多大码的鞋?这皮鞋啊,还是得买海鸥牌的,软底,走路不累脚。还有这衣服,我看他肩膀宽,外面百货大楼的成衣肯定不合身,下午我就让军区后勤处的裁缝拿软尺过来,在家里给他量身定做几套挺括的中山装。”

    沈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个硬壳笔记本,另一只手握著钢笔,正低头在纸上刷刷地写著。

    许南端端正正地坐在旁边,看著那写了满满一页纸的单子,有些哭笑不得。

    “妈,他鞋穿四十四码的。衣服真不用定做,他在家穿件跨栏背心就下地干活了,太好的料子他干活施展不开,怕给掛破了。”许南轻声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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