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婿心狠手黑,说到做到。
“別別介!平安,妈走,妈这就走!”
李老太哪还敢提钱的事,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苏青一眼,缩著脖子,灰溜溜地往人群外头钻,那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生怕晚一步就被抓去游街。
一场闹剧,就在崔平安的黑脸镇压下,戛然而止。
后街又恢復了平静,只剩下空气里还未散去的滷肉香。
“行了行了!戏班子散场了!”
马六把袖子往上一擼,一脚踩在板凳上,顺手抄起抹布掸了掸灰,衝著还没回过神的人群吆喝。
“刚才那是给大伙儿加的『文娱节目』,不收票!现在咱们言归正传,买肉的往前凑,看热闹的往后稍稍嘞!”
这一嗓子,把大伙儿都给逗乐了。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了个乾净。
这年头哪有什么娱乐活动?
今儿这齣恶婆婆被收拾的大戏,那可是比县剧团唱的《铡美案》还过癮,看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坦。
人群重新动了起来,比刚才还要躁动几分。
“给我称半斤!快点儿的!”
“哎哎哎,別挤啊!刚才我排第一个!”
“急啥!赶著投胎啊?”
“废话!这么大的新闻,我得赶紧回去跟我丈母娘说说!那李老太刚才鞋都差点跑掉了,笑死个人!”
一个个手里攥著钱票,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直接把肉抢了就跑。
这带回去的不止是肉,还有热腾腾的瓜。
这瓜保熟,又脆又甜,配著刚出锅热乎乎的卤下水,今晚这顿饭,绝了!
苏青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平日里囂张跋扈的婆婆狼狈逃窜的背影,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她转过身,对著崔平安又要弯腰。
崔平安一把托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下去。
他嘆了口气。
“苏青,以前是姐夫没管好。”
崔平安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愧疚,“以后这店你放心开。李保国那个混球要是再敢来闹,你直接往保卫科带话,我让人把他锁暖气片上醒醒脑子。”
说完,他也不等苏青道谢,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许南和魏野。
崔平安的目光在魏野身上停顿了两秒。
这男人身上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气势,一看就知非池中之物,竟然窝在这里卖滷肉。
“这位兄弟,手底下功夫不错。”
魏野没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接下了这句夸奖。
许南走上前,脸上掛著得体的笑,从柜檯里拿出一包早就切好的猪头肉和一副猪肚,用油纸包好。
“崔科长,今天多亏您仗义执言。这点心意,您带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崔平安看了一眼那包肉,没推辞,伸手接了过来。
这女人,有点意思。 苏青这铺子是个什么烂摊子,厂里谁不知道?
李保国那一家子属狗皮膏药的,粘上就掉层皮。
之前多少人眼红这位置,一打听李家的名號,那是连定金都不要就连夜跑路。
也就这许南,敢接这烫手山芋。
这女的不简单,男的更是让人看不透。
一个小小的滷肉店,臥虎藏龙,这以后不得了,这人情,值得交。
“行,妹子是个爽快人,这东西我收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肉,目光扫过周围还在探头探脑的人群,嗓门故意拔高了几分,那是给所有人听的。
“以后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占理,儘管来保卫科找我老崔!谁要是再敢搞那些不乾不净的下作手段,那是给我崔平安上眼药!”
崔平安这一嗓子,比那大喇叭里的通知还好使。
在这个地界儿混,谁不知道机械厂保卫科那是实权部门?
崔平安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黑包公”。
能让他当眾发话,这交情能是一般?
“我就说嘛,这老板娘看著文文静静,敢接苏青这烂摊子,原来是有真佛罩著!”
“可不是,连老李家那个泼皮无赖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后这后街,谁还敢给『许记』上眼药?”
“老板娘!给我来二斤猪头肉!我也尝尝这连崔科长都说好的味儿!”
“別挤別挤!我也要,给我切个猪耳朵,多放点辣椒油!”
许南站在柜檯后头,只觉得眼前的钞票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她手里的刀都快抡出了残影,额头上的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愣是顾不上擦一下。
“苏青,收钱!找零看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