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那扇可怜的木门再次被人撞开,马六手里举著两个亮晶晶的玻璃罐头,像是举著两颗手雷似的冲了进来。
“哎哟我去,跑死我了!供销社那老娘们儿关门关得早,我差点就没赶上!”
马六把两瓶黄桃罐头往桌上一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要是晚去一步,这好东西就被人家买去送礼了。那售货员还问我是不是媳妇生孩子了,这么捨得下本钱”
“闭嘴!”
魏野手里的一块抹布精准地飞过去,正好砸在马六那张没把门的胖脸上,“哪来那么多废话!”
马六嘿嘿一笑,也不恼,扯下抹布看著床上的许南:“南妹子,这可是好东西。我看城里人住院都吃这个,说是补气血的。你多吃点,把刚才流的血补回来。”
那年头,黄桃罐头是稀罕物,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人生大病才捨得买上一瓶。
那金黄色的果肉泡在浓稠的糖水里,看著就让人嘴里泛甜。
许南看著那两瓶罐头,眼眶又是一热。
这哪是补血,这是拿钱在烧。这两瓶少说也得两三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两天的工资了。
“魏大哥,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个屁。
魏野从腰后摸出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別在那的小匕首,“刺啦”一声撬开了铁皮盖子。
他那手劲大,动作又粗鲁,但把盖子掀开的时候却很小心,怕铁皮边划了手。
“马六,去厨房拿个勺子。”
魏野把罐头递过去,“算了,我自己去。你那手跟刚掏完粪似的,別把东西弄脏了。”
魏野起身去了外间,不一会儿拿著个乾净的瓷勺进来,直接把罐头塞进许南手里。
“吃。连汤都喝了。”
许南盛了一块果肉放进嘴里。
甜。
那种甜味太浓烈了,顺著舌尖一直甜到心窝子里,把今天受的那些惊嚇、屈辱、疼痛,全都给盖了过去。
“真甜。”许南小声说。
魏野坐在旁边,看著她吃东西的样子,那张总是紧绷著的脸终於柔和了下来。
他没吃,只是盯著许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动作,觉得比自个儿吃了龙肉还舒坦。
天色彻底黑透了。
外头的风颳得芦苇盪子呼呼作响,屋里却静得安稳。
马六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挠了挠头:“三哥,这天都黑了,我是不是该”
“滚去隔壁院子。
魏野头也不抬地吩咐,“看著那锅卤汤。火別灭了,也別让人动了手脚。要是明天早上一看锅里进了耗子屎,我唯你是问。”
“得嘞!您就放心吧!”马六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时候自个儿在这就是个鋥光瓦亮的大灯泡,碍眼得很。
马六一走,屋里就剩下了孤男寡女。
空气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许南吃了半瓶罐头,胃里有了东西,那种虚脱感好了不少。
她看了看外头漆黑的夜色,有些迟疑:“魏大哥,要不我还是回去吧?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 魏野像是听了个笑话,把那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我魏老三在这十里八乡还有什么好名声?杀猪的煞星,打架的流氓,谁不知道?倒是你”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今儿你要是回去,万一刚子他们杀个回马枪,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魏野站起身,把两条长板凳一拼,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旧棉絮铺在上头,“今晚你睡床,我睡这儿。把门插好了,谁叫也別开。”
许南看著那个简陋到极点的“床”,心里酸得厉害。
魏野那么大个个子,缩在那两条窄板凳上,连翻身都困难。
“魏大哥,你睡床吧,我睡板凳就行”
“少废话。”
魏野瞪了她一眼,把灯绳一拉,“睡觉!明天还得早起给你换药。”
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勉强勾勒出屋里的轮廓。
许南躺在那张充满陌生气息的硬板床上,鼻尖全是魏野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会做噩梦,会梦见许伟那张狰狞的脸和刚子手里的石灰。
可听著不远处那个男人平稳沉重的呼吸声,她竟然觉得无比心安。
“魏野”黑暗中,她极轻地喊了一声。
“嗯。”那头立马应了,声音清醒得很,显然也没睡著。
“你为什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