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接的订单呢?”杨定军问,“克吕尼修道院年初订了二十具犁头,原定九月发货。”
“发。但改走北线。”杨保禄的炭笔移到科隆方向,“从阿勒河下莱茵河,到科隆卸货,再走陆路经美因茨到沃尔姆斯,然后转给克吕尼的代理人。虽然绕远,但避开施瓦本边境的冲突区。运费加两成,从我们自己利润里扣,不涨价。”
“佛兰德斯那边能消化多少?”卡洛曼问。
“博杜安上个月来信,说布鲁日的细布销量涨了。”杨保禄走回桌前,翻出另一页账本,“北方目前还没受三兄弟内战的影响,佛兰德斯的织造业本身不发达,全靠进口。北线今年加发五十匹细布、三十具铁犁头,把南线缩减的量补回来。”
“西线呢?”杨定山问。
杨保禄的炭笔移到地图左下角,在“西亭”那个小墨点上圈了一下。“微量渗透。马丁那边今年的集市已经办了两场,换了些葡萄酒和亚麻回来。但不是正经商路,只是探路。告诉他,今年秋冬不要再扩张,守住三十亩地和一个货栈就行。如果勃艮第那边因为三兄弟的内战而物价波动,趁机收些便宜的粮食存着。”
“南线彻底放弃?”杨定军皱了皱眉,“科莫湖那边哈维、艾琳、吉拉尔迪,还有货栈的存货...”
“不是放弃,是收缩。”杨保禄纠正道,“南线只保核心——硫磺和羊毛走教廷渠道,但量减到最低维持。保罗那边,卡洛曼,你写一封信,用私人名义,不要走圣库公函。告诉保罗,我们不催免税文书,但请他帮忙把滞留在米兰的那两桶硫磺和羊毛,以圣库自有物资的名义先行发运。费用我们私下补给他。”
卡洛曼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小本本记下。
“细布和玻璃呢?”杨定军问。
“南线的细布和玻璃全部暂停。”杨保禄说,“哈维手里那十几匹细布和几只杯子,就地卖给阿尔贝托伯爵或者本地商人,能回多少是多少。然后让他看好货栈,人不要撤,但也不要进货。等风头过去。”
杨定军沉默了一会儿。科莫湖货栈是他看着建起来的,从哈维带着榫卯构件翻山越岭,到第一块“盛”字木牌钉在门框上。如今要收缩,虽然不是关门,但心里不是滋味。
“还有件事。”杨保禄拿起第二封信,放在灯下,“教皇帕斯卡尔一世病重。如果...如果撑不过去,新教皇继位,尤金二世的政策可能会延续,也可能会变。咱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手继续靠保罗维持教廷通道,另一手,得找一条完全不依赖教廷的南线备用路。”
“备用路?”卡洛曼抬起头,“从哪走?”
“还在想。”杨保禄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河面,“也许是走热那亚,也许是走马赛。但这都太远,而且地中海东边在打仗,易卜拉欣来不了。短期内,南线只能靠收缩保命。”
他转过身,看向屋里的三个人。“今年的策略就一个字:缩。北线稳住,西线守住,南线收住。粮仓已经满了,铁料够用到明年秋天,六门炮的火药和炮弹也存足了。就算三兄弟在咱们门口打起来,盛京也能闭门守半年。”
杨定山点点头,手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远瞳那边,巡逻范围从施瓦本方向收回来,集中到北岸界沟和东线林登霍夫。扩编到六十人以后还没轮过新阵,正好趁这个机会练兵。”
“北城墙的炮位,”杨定军补充,“入冬前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火药桶的防潮、炮弹的库存、射界校准,全部过一遍。尤其是东北角那两门炮,射界对着界沟方向,要确认能覆盖到诺德海姆碉楼前的开阔地。”
“这些事,定山去安排。”杨保禄说,“定军,工坊那边,锻锤投产后,犁头的产能提上来了,但北线消化有限。多余出来的铁料,不要全部铸犁头,留一部分铸备用齿轮、炮件和农具修补件。还有,杨宁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让她把算术班的事放一放,回来帮诺力别管仓。入冬前要把全部存货重新盘点一遍,做成册子,一笔不能差。”
杨定军嗯了一声。
四个人又在藏书楼里坐了半个时辰,逐条核对了各项安排:北线五十匹细布加三十具犁头的发运时间表、西亭的过冬储备指令、哈维那边的收缩指令、保罗的私信草稿、远瞳的防御调整计划。每一条都落到纸上,由杨保禄用炭笔写在草纸上,晾干后锁进铁箱。
散会时,天已经黑了。杨定军回铁匠坊去检查锻锤的夜间值守,杨定山去北门远瞳营房排兵布阵,卡洛曼留在藏书楼起草给保罗的拉丁文私信。杨保禄独自坐在桌旁,把那张羊皮地图重新挂好。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窗外,城墙上的火把已经点亮,从垛口透进来的火光在地图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杨保禄盯着地图看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