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巨大的手指,在荒草滩上缓缓扫过,一握一松。
坡下远处,玛蒂尔达牵着杨安的手,站在河边的石板路上,朝高地望。杨安才七岁,手指含在嘴里,另一只手拽着母亲的裙角。他看见姐姐坐在坡顶,小得像个黑点。
杨定军提起工具箱,朝坡下走去。杨宁合上自己的小册子,跳下石头,跟在父亲身后。风车的布帆在他们身后继续转动,布面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像四面飘扬的旗帜,只是没有声音,只有木材磨合的轻微吱呀,和齿轮咬合的咔哒。
没人知道这座风车能转多久。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一场暴风雨后就需要大修。但它立在那里,作为一种储备——当河水枯了、冻了、被上游的战事截断了,风还在。风不收费,不设税卡,不查文书。它只是吹,把波斯人想出来的法子,吹到阿勒河谷的北岸高地上,变成一袋一袋的面粉,变成石磨下面细细的粉末。
夜色升起来时,坡顶的风车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四片帆臂在星光中缓缓转动,像一朵巨大的、被钉在地上的花,一开一合。河对岸,水力工坊的灯火次第亮了,从南岸到北岸,像一串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星。铁齿轮的声音还在嗡嗡地响,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城墙上的值守火把也点燃了。今夜轮到北城墙的远瞳队员当值,其中一个站在东北角的炮位旁,伸手摸了摸盛京铸造的铁炮——冰冷的炮管,堵着木塞的炮口,身边靠着火药桶和炮弹箱。他朝北岸高地望了一眼,看见了风车的黑影,但没太在意。盛京奇怪的东西太多了。
风继续吹着,从西边来,带着侏罗山雪松的气息,掠过风车帆面,推动齿轮,把力量一寸一寸地传进石磨里。磨盘下面,今天磨剩的半袋面粉还躺在粗麻布上,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