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格哈德从皮筒里抽出第二张纸,这份更短,只有半页,“契约中必须写明:本次交易纯为土地与货物之买卖,不涉及任何效忠、从属、封臣义务或领土割让。林登霍夫购买该地后,该地仍属阿勒河谷盛京体系之民事财产,不构成对诺德海姆领主之任何封建权利之承认。”
这段话是杨保禄亲笔写的,由卡洛曼翻译成拉丁文,每个字都经过推敲。它的意思是:我买的是地,不是你的人情;你卖的是地,不是我的上级。咱们是商人做买卖,不是领主分封臣。
。诺德海姆本来想借卖地的机会,在纸面上给林登霍夫一个“诺德海姆封臣购买争议领土”的名目,这样日后可以拿这个说事。但格哈德把这条路堵死了。
“这种条款...不太常见。”他试图争辩。
“这是林登霍夫的条件。”格哈德的声音很平,“接受,就签字。不接受,牛以后还是不能用箭赶。但地不会有人买,你们的牛还会继续饿肚子。”
。他们站在界沟北岸,长矛拄着地,脸上没有表情。再远处,北坡上的碉楼隐约可见,灰色的石墙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白光。子爵交代过:钱要尽快到手,地的事可以谈,但不能丢脸。
“给我笔。”
格哈德递过一支鹅毛笔和一小瓶墨水。。一份是土地买卖契,三十枚银币换五十亩地;一份是铁犁头年供契,每年二十具,市价。两份契约的末尾都加上了格哈德坚持的那句话:纯为土地与货物交易,不涉及任何效忠或从属关系。
签完字,格哈德从马背上的皮箱里取出三十枚银币。银币用麻绳穿成三串,每串十枚,成色一致,叮当作响。他把三串银币递过去。
。银币落在袋底,发出沉闷而清脆的碰撞声,像一场短暂的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然后他从界沟的土坎上迈过去——这一步很轻,靴底在土坎上蹭了一下,没有用力——站到了界沟以南的土地上。
他蹲下来,从地上拔了一把草。草根带着一小块土,土里有细碎的鹅卵石,还有去年秋天落下的橡子壳。
“从刚才那一步起,”格哈德说,“这土是我们的了。你们的牛可以过来吃草,按规矩交租。但人过来,要先通报。”
。他把装银币的皮袋系紧,挂在马鞍上,然后勒转马头。
“二十具铁犁头,”他回头说,“秋天前要送到。第一年的。”
“送到巴塞尔代销点。”格哈德说,“你们自己去取。我们不进诺德海姆的城堡。”
。他带着四个步兵和那两个牧童,沿着北坡的小路朝碉楼方向走去。皮袋里的银币随着马背的颠簸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像一串小小的铃铛。
格哈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转身,走回界沟南岸。六名远瞳队员已经聚了过来,七匹马在南坡上排成一列。格哈德从鞍袋里掏出一只”。他把木桩高高抡起,用力砸进界沟的土坎顶端。木桩入土很深,只露出半截桩头,上面的字对着北岸。
“分两个人,沿着坡顶到那棵老橡树,每隔二十步钉一根界桩。”格哈德对两名队员说,“桩上有编号,按顺序来。今天天黑前钉完。”
两名队员领命而去。格哈德又指着另外两人:“你们去坡下,把那五十亩地的范围走一遍,记下来哪里能放牧,哪里太陡不能用。画张草图,回林登霍夫交给女伯爵过目。”
剩下两名队员跟着他,沿着新划定的地界慢慢向南巡视。六月的阳光把草晒得发烫,蟋蟀在草丛里此起彼伏地叫着。南坡的尽头,那棵老橡树独自矗立在坡顶上,树冠撑开一片浓荫,树干上刻着一道旧痕——那是几十年前某个猎人留下的记号,现在成了新地界的终点。
格哈德骑到橡树下,勒住马。从这里往北看,界沟像一条浅灰色的带子,横亘在绿色的大地上;再远一些,三座石碉楼变成了三个小小的方块,烟囱里没有烟,安静得像三块普通的石头。但他知道,碉楼的射击孔里,可能正有人用眼睛盯着这边。
他伸手摸了摸老橡树的树皮。树皮皴裂,带着一股潮湿的木质气息。树下有一圈稀疏的草,被树荫遮了阳光,长得不高,但很嫩,正是牛爱吃的。
“好地。”他对身边的队员说。
队员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丘陵上野蔷薇的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碉楼方向飘来的,也许是新砌的石灰,也许是铁甲上的防锈油。
格哈德从树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掂了掂,然后用力抛向界沟的方向。石头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沟底的沙地上,砸出一个小坑,又滚了两下,停住了。这个落点,正好在界沟的中心线上。
他调转马头,朝林登霍夫城堡的方向走去。新收的地在他身后铺展开来,五十亩,不大,但每一寸都是花了三十枚银币买来的,每一寸都钉了木桩,标了号,记了账。远处的碉楼没有动静,但格哈德知道,它们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