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铸铁为尺
,比城墙还高两丈,塔顶是开放式的平台,四门铁炮里最大的一门——“盛字壹号”——就架在那里,炮管更长,口径四寸,能打到四百丈外。

    了望塔上,一个远瞳队员正靠在垛口旁,用一根长矛挑着一块布在擦望远镜——那是杨定军用水晶磨的简易望远镜,一共两副,一副在了望塔,一副在杨定军自己手里。队员看见城墙下的杨保禄和杨定军,举起手挥了挥。

    杨保禄没有挥手。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城下走去。

    回到铁匠坊时,彼得正在给最后一只标准砝码编号。这是备存在藏书楼的一套里的“盛字伍号”砝码,半斤重。他用一根细铁钎在火炉上烧红,然后在砝码底面的“盛”字旁边烙了一个小小的“伍”字。烙铁压在铁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升起一缕极淡的青烟。

    彼得吹了吹烙印处,用麻布擦去表面的浮渣,然后把砝码举到光下看了看。字口清晰,边缘整齐,和前面四只一模一样。他把砝码轻轻放在铁砧台的木架上,和其他几只排成一排。

    五只砝码在木架上投下五个小小的方形黑影。最小的“半两”只有拇指大,最大的“壹斤”有拳头大,它们由高到低排列,像一排沉默的铁塔。

    窗外,夕阳正从西面的山脊上落下去。晚霞把铁匠坊的石墙染成暗红色,熔炉里的火已经小了,只剩下暗红的炭在炉膛里一明一灭。远处北城墙的垛口上,值守的远瞳队员点燃了火把,火光在暮色中一跳一跳的。了望塔上的壹号炮在渐暗的天光中变成一个巨大的剪影,炮管指向北方,像一只沉默的鸟,收着翅膀,蹲在暮色里。

    彼得把木架上的工具一一归位,铁锉插回皮套,油石收回木盒,放大镜用软布裹好。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排砝码,然后吹灭了灯。

    工坊里暗下来。只有熔炉里的炭还红着,把墙壁映成一片暗暗的橘色。阿勒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混着水力工坊铁齿轮的嗡嗡声,在夜色中形成一种低沉的、不间断的背景音。城墙上的六门铁炮在黑暗中静静蹲伏,炮管里堵着木塞,身边靠着火药桶和炮弹箱,像六只冬眠的兽,闭着眼睛,但随时准备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