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让管事写一张借据,写明秋收后还,还不上按一成的息算。她画押。借据一式两份,她一份咱们一份。”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把这条也记下来。
夜深了。安远走到门口,看着瓦尔德堡的夜色。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坡上的麦田照成一片灰白色。麦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摇过去一波,又摇回来一波。小溪的水声从坡底传上来,细细的,跟麦浪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汉斯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油灯的光,晃了晃,灭了。然后是贝克尔家,也灭了。七户人家,窗户里的光一盏一盏灭掉。瓦尔德堡沉进黑暗里,只剩下月亮照着坡上的麦田和老橡树光秃秃的枝丫。
安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半年了。他刚来的时候,站在这个门口往外看,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坡地和几间陌生的木屋。现在他站在这里,能说出每一块地是谁家的,每一段排水沟的坡度是多少,每一户佃农的女人做什么汤好喝。祖父说过,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地好不好,看人怎么待它。他花了半年时间,才真正听懂这句话。
玛格丽特在屋里把账册收好,吹灭了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杉木桌上,照着她鼻梁上那个淡淡的墨印。安远关上门,月光被关在门外。屋里暗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