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规划的重量
可以给些实际的甜头:每带来一个合格的劳力,减免一部分货物税;带来有手艺的工匠,减免更多。具体细则你来定。”

    杨保禄点头记下。

    “还有,”杨亮补充,“要定规矩。新来的人,头三个月是‘试工期’。这期间包吃住,但工钱减半。三个月后,愿意留下、表现好的,可以正式入籍,分地建房。不愿意的,发路费走人。”

    “这是筛选。”杨定军说,“筛掉混饭吃的,留下真正想在这里生活的人。”

    “对。”杨亮看向二儿子,“你设计的这个新集市,将来就是要给这些人住的。所以要考虑周全——新移民的临时安置点设在哪儿?离工地近,但又不能干扰正常施工。饮水怎么解决?排污怎么安排?这些都要在规划里体现。”

    杨定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设计还缺了这一环。他立刻摊开集市总图,用炭笔在边缘空白处快速勾勒——在东侧山坡划出一片区域,那里地势高,离河道远,又靠近采石场和伐木区,适合建临时窝棚。

    “这里。”他指着草图,“可以搭五十个窝棚,每个住四到五人。附近挖一口深井,建公共厕所和澡堂。从窝棚到码头工地,走路一刻钟。”

    杨亮和杨保禄凑过来看。三人就着油灯的光,开始细化这个临时社区的规划:窝棚怎么排列才能防火,厕所建在下风向多远的位置,取水路线怎么规划不干扰主路运输……

    等讨论告一段落,已经是深夜了。工地上的敲打声渐歇,只剩下巡逻庄客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杨保禄收起图纸:“我明天就去找乔治、皮埃尔他们谈。他们这几天正要回科隆和巴塞尔进货,正好带消息下去。”

    杨亮点点头:“语气要恳切,但也要把规矩说清楚。我们不是开善堂,是找一起建家园的伙伴。”

    “明白。”

    两人离开后,杨定军还留在藏书楼里。他把刚才讨论的要点补充到图纸上,标注、计算、修改。炭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画到临时窝棚区的排污管道时,他忽然停住了笔。

    这些管道,将来会埋在地下。它们会带走污物,保持地面清洁。而通过这些管道来到盛京的人,也会像这些污物一样——有的会被净化、转化,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有的则会被排出,不留痕迹。

    父亲说的“筛选”,其实就是这个道理。盛京像一个人体,要有新陈代谢,要吸收养分,排出废物。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设计好这套“代谢系统”,让这个新生的聚落能健康成长。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了。杨定军吹灭油灯,摸着黑走出藏书楼。

    夜风很凉,带着河水退去后留下的湿气。天空中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和稀疏的星斗。月光下,第二道堤坝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守护着这片刚经历过劫难的土地。

    堤坝内,工地的余烬还闪着微光。堤坝外,被洪水肆虐过的滩涂在月光下泛着白,像大地的伤疤。

    杨定军忽然想起玛蒂尔达肚子里那个小生命。等孩子出生时,这个新集市应该已经建好了。孩子会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会用上畅通的排水系统,会看到繁忙而不混乱的码头。

    而这一切,将从明天开始——从哥哥与商人们的谈话开始,从那些即将踏上旅途的流民开始,也从自己手中这些尚未完工的图纸开始。

    他深吸一口夜风,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很轻,但很稳。